说罢,率关羽、张飞等人,向刘郃及眾郡吏行礼,转身出堂。刘郃在身后虚留几句,刘备只作未闻。
刚出郡府大门,走下高阶,张飞再也按捺不住,环眼圆睁,虬髯戟张,重重一脚踏在石板地上,低声怒道:
“直娘贼!这老匹夫,过河拆桥,贪墨功劳在前;畏首畏尾,坐失良机在后!无胆鼠辈,也配做二千石?”
“大哥,这劳什子『贼曹印交了也罢!没有他这太守名头,难道俺们兄弟就不討贼了?黄巾逆天,天下共击之!”
“只要大哥你点头,俺老张现在就回营点兵,自带几百儿郎,一路向北,见贼就杀,保管把那群头裹黄巾的撮鸟,捅他个窟窿遍地,杀他个片甲不留!看谁还能贪了俺们的功劳!”
他声若洪钟,引得郡府门前值守的士卒侧目,又慌忙低头。
关羽亦面色沉鬱,丹凤眼中寒芒一闪,手按刀柄,说道:“大哥,刘府君首鼠两端,恐难倚仗。我军新胜,士气正旺,钱粮充足,何必仰人鼻息?”
刘备闻言,抬手轻抚张飞紧绷的后背,温言宽慰道:
“三弟稍安勿躁。汝之忠勇,我岂不知?但用兵征伐,非徒恃血气之勇。”
“《周易》有云:师出以律,否臧凶。又云:君子以除戎器,戒不虞。”
“无朝廷詔命、州郡符节,我等便是擅兴私兵,形同盗匪,纵然破贼,其功亦不录,反予人口实。此所谓『名不正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也。”
隨后他目光扫过眾心腹,语气自信从容:“昔齐桓公尊王攘夷,九合诸侯,非仗兵甲之利,乃假天子之命也。光武皇帝初起,亦需更始之詔,方得號令四方。”
“今刘府君虽暂困守成之见,然其守土安民,亦是人臣本分。我等强求不得。”
“但诸君放心。黄巾之势,绝非涿郡一隅可平。幽州鼎沸,朝廷必有措置。刘府君今日畏事推脱,来日贼势迫近,或朝命严切,他必有所求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后幽深的郡府,昂首阔步而出:“终有一日,他会来求我等相助。诸君,且拭目以待。”
“我等此刻,正当效《周易》所言:『君子藏器於身,待时而动。先回庄园,整顿部伍,缮治甲兵,广积粮秣,厚养勇士。”
“內修政理,外结豪杰。但使时机一至,风云际会,何愁壮志不酬,功业不建?”
这番话,引经据典,成竹在胸,眾人闻言,胸中鬱气乃消,志节復振。
“大哥所见极是!”关羽、张飞纷纷拱手。
“下次,定要这刘郃老儿隆重相求,我等才来!”
隨后一连数日,刘备再不理郡府氤氳诡譎,全身心投入整军备武当中。
校场之上,呼喝操练之声不绝;冶炉之畔,火光昼夜不熄。
此前南征北討,三路进击,收降纳附甚眾。
战时为迅速稳定人心、补充战力,难免良莠並收。
如今郡境暂安,正宜去芜存菁,锤炼一支真正的精锐。
刘备招来刘德然、牵招、郭荣等心腹,於中军帐中秉烛详议。
“用兵之道,贵精不贵多。”刘备指著案上竹简所记各部名册,温和说道:“前番为应急,部伍膨胀至千五百眾。”
“但其中多有新附未训、老弱充数者,其徒耗粮秣,临阵反易摇动军心。”
“当趁此休整之机,沙汰整顿,选募劲勇,方为长久之计。”
刘德然頷首:“主公明见。昔日光武皇帝收铜马贼眾,亦需『案行营垒,简其精锐,余者遣散归农,方能成其劲旅。”
牵招亦赞同,说道:“孙子云:『兵非益多也,惟无武进,足以併力、料敌、取人而已。我军新得胜势,正当併力於精,不可贪多务得。”
计议既定,遂行沙汰之法。
一连三日,校场之上设下诸般考核:力能开硬弓、驰射中、负重疾行、矛戟搏击、阵型號令。
由关羽、张飞、牵招、田豫等亲自考较,分上、中、下三等。
最终,自一千五百余眾中,择其弓马嫻熟、膂力过人、胆气雄豪、且通晓行伍號令之上等者,得精骑三百,徒卒七百,合千人整。
此千人均配发整齐甲冑戎装、利刃强弓,是为常备战兵,由关羽、张飞、王楷、李整、王同、张南、韩靖等分领,严加操练,务求“居则有礼,动则有威,进不可当,退不可追”。
而其余五百余人,也並非全部遣散不用。那不合刘备宽厚仁义之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