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飞微微一怔。
若澜看著他,声音很轻,却很清楚。
“我怕的是,正因为它太值得,所以你会觉得一切代价都可以付。”
叶飞没有说话。
若澜继续道:“如果你只是为了钱,我反而没那么怕。贪婪至少还有尽头。一个人想要更多钱,更多房子,更多名声,总有一天会觉得够了,或者至少会累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可是理想没有。”
窗外一辆车缓慢驶过,灯光从她脸上掠过去,又消失在另一侧墙上。那一瞬间,叶飞看见她眼底有很深的担忧,不是反对,不是责怪,而是一个爱著他的人,在看见他走向悬崖时无法假装镇定的清醒。
“理想会让人觉得,再多一点牺牲也是对的。再冒一点险也是值得的。再晚一点停下来也没关係。”
若澜望著他。
“我怕有一天,你不是被贪婪吞掉。是被你相信的东西吞掉。”
叶飞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这句话比韦恩今晚所有关於系统的提醒都更重。
韦恩提醒他:不要让系统把你定义成敌人。
若澜提醒他:不要让理想把你定义成工具。
一个来自外部,一个来自心里。
一个冷,一个柔。
却都准確得让人无处躲避。
叶飞低声道:“我不会没有分寸。”
若澜没有反驳,只是看著他。
“你现在不会。”
叶飞沉默。
若澜轻声道:“可是等你真的站到那张赌桌前,等你知道多下一分注,就可能多拿到几十亿、几百亿,等你知道那些钱可以让一个实验室多撑三年,可以让一个技术路线不被砍掉,可以让一个原本不可能启动的工程突然有了机会……”
她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但叶飞已经听懂了。
那才是最危险的地方。
不是钱本身诱惑他。
而是钱背后那些看似正当、崇高、甚至无法反驳的用途,会给诱惑镀上一层光泽。
如果多冒一点风险,可以推动核聚变早十年。
如果多赚一笔钱,可以让人类更早拥有真正的深空能源。
如果再靠近系统边界一点,可以为普罗米修斯爭取一个时代。
那么,他要怎么停?
叶飞闭了闭眼。
过了很久,他低声道:
“所以我才告诉你全部。”
若澜微微一怔。
叶飞睁开眼,看著她。
“我不是让你替我判断交易,也不是让你理解所有金融结构。”他说,“那些东西太冷,也太脏,我不希望你被它们拖进去。”
若澜想说什么,叶飞却轻轻摇头。
“但我必须让你知道,我要做什么,要冒多大风险,为什么非做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