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选了最快的那条路。”
“我没有选。我只是在考虑。”
“考虑的时候你已经开始找朋友諮询了。”
林逸愣了一下。他没有告诉她这件事。他找那个做电商运营的朋友聊,是在爭吵之前,但他没打算瞒她,只是还没找到合適的时机。她怎么知道的?大概是看到了他的微信消息,或者听到了电话。他没有问,她也没有解释。
沉默,像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。
苏青忽然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著他。
“林逸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你认真回答我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星元物语真的撑不下去了,你会后悔做这件事吗?”
林逸想了很久。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东西是真的。从游戏里种出来的那颗咖啡豆是真的,收到咖啡时那种从屏幕到手中的连接感是真的。用户在手机那头等了一整个生长周期的期待是真的,农户收到订单款时那种被认可的笑也是真的。一件真的东西,就算死了,也比一百件假的东西活著有意义。”
苏青的肩轻轻动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头,但林逸听出她的呼吸变了——不是哭,是那种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於鬆了一下的声音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让它死呢?”她的声音有一点点颤,“你明明有办法让它不死,只是那条路慢一点、难一点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去找那些认同我们理念的人。一个一个地找。不要去找那些只看数据的投资人。去找那些真的相信『看见这件事有价值的人。哪怕他们投的钱少,但他们不会让你变。”
林逸想说“那样太慢了”,但他没有说。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苏青说的不是融资策略,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——做对的事,然后等对的人来。这个信念她从来没有变过。变的是他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
苏青转过身,看著他。“不是试试。是做。”
他看著她。她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里面的光回来了,不是那种耀眼的光,是很稳的、像蜡烛一样的光。风来了会晃,但不会灭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她走过来,在沙发上重新坐下。这次她把那个靠垫抽走了,直接坐在他旁边,肩膀挨著肩膀。她的头髮还没干透,有一股洗髮水的味道,混著一点她画图时用的顏料的气味——那种气味林逸很熟悉,他闻了快两年了。
“林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要跟你吵架。我只是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变成你不是的那个人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,“你以前跟我说,你创业失败那么多次,最难受的不是没钱,是最后做的事跟当初想的不一样。你说你不想再那样了。我记著呢。”
林逸没有说话。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指腹上的薄茧贴著他的手背。他握紧了一点,她也握紧了一点。
“我也害怕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