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么?”
“怕让你失望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,湿头髮蹭到他的脖子,凉凉的。两个人就那么坐著,谁也没再说话。客厅的灯还亮著,茶几上的雏菊已经干透了,花瓣缩成一团,顏色从白色变成了枯黄。但他们谁都没去动它。
那天晚上,他们聊到很晚。苏青说她小时候跟外婆住,外婆不识字,但会算帐,每一笔花销都记在脑子里,从来没错过。她说外婆教她,人这一辈子,有些帐不是用钱算的。林逸问她那用什么算。她说用心。
林逸讲了他在杭州第一次创业失败的事。那是一个社区团购项目,拿了投资,扩张很快,后来供应链崩了,用户投诉一大堆,最后公司被收购,他签了字,拿了钱走人。他说那是他最轻鬆的一笔钱,也是最难受的一笔。因为那个项目本来可以不崩的,只要他早一点把品控抓起来,而不是天天盯著融资。
苏青听著,没有说话,只是握著他的手,一下一下地摩挲他虎口的位置。那是她安慰人的方式。
后来她困了,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。他没有动,就那么坐著,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。墙上的钟走到了一点半。他轻轻把她抱起来,走回臥室,放在床上。她翻了个身,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过去了。
他给她盖好被子,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。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,睫毛一动不动。他弯腰把被角掖好,轻轻关上门,回到客厅。他坐在沙发上,拿起手机,刪掉了那个电商朋友发来的方案文档。
不是因为它不好。是因为它不属於星元物语。
第二天早上,苏青醒来的时候,林逸已经在厨房了。他煮了两碗面,臥了鸡蛋,切了葱花。她把头探进厨房,看到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,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会做饭?”
“只会煮麵。”
她笑了,是那种好久没见的、眼睛弯成月牙的笑。“那也很厉害了。”
两个人坐在厨房的小桌旁吃麵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碗里,热气腾腾的。她吃了几口,忽然停下来,看著他的碗。
“你放了多少盐?”
“正常放。”
“我的好咸。”
他愣了一下,把她碗端过来尝了一口——確实咸了。他又把自己那碗推过去。“你吃我的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没有推辞,把那碗面端过去吃了。他吃她那碗咸的,两个人就著同一锅麵,呼嚕呼嚕地吃完了。吃完她洗碗,他擦桌子。水龙头哗哗地响,泡沫溅到她的手背上。
“林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昨晚说的话,你记得吧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不是试试。是做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过身看著他,手还是湿的,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那一吻很轻,像蜻蜓点水。但林逸觉得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。因为它上面压著很多东西——压著爭吵、分歧、沉默、害怕,还有他们都不想说的那个字:如果。
他没有多想,低头吻了回去。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,他尝到她嘴唇上有一点咸——不是麵汤的咸,是眼泪的咸。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哭了,也许刚才洗碗的时候就开始了。她没有说,他也没有问。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窗外,杭州的太阳终於出来了,把厨房的地面晒成一片金黄。屋檐还在滴水,但雨已经停了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