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说三点吗?现在两点五十。”
“早到了。”
“早到十分钟?”
“嗯。”
江寻看着他,笑了。他伸出手,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。凉凉的。没有握住,就是碰了一下。
“进来。我妈在炸排骨。”
沈屿走进厨房。林秀兰站在灶台前,锅里油滋滋地响,排骨一块一块地放进去,炸至金黄,捞出来。她看到沈屿,笑了。
“来了?去坐着。马上好。”
沈屿没有去坐着。他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林秀兰炸排骨。她动作很快,一块一块地放,一块一块地捞,没有停顿。油锅里冒着泡,噼里啪啦的,像有人在放鞭炮。
“阿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来帮您。”
“不用。你是客人。”
“我不是客人。”
林秀兰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她转过头看着他。沈屿站在那里,手垂在身体两侧。他没有说“我不是客人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,林秀兰没看清。但她听到了。他说“我不是客人”。不是“我不是外人”,不是“你不用客气”,是“我不是客人”。这句话,比“我喜欢江寻”还重。林秀兰笑了,把筷子递给他。
“那你帮忙摆碗筷。”
沈屿接过筷子,打开碗柜,拿出四个碗。不是三个,是四个。他知道江海平在家,也知道江小溪在家,也知道林秀兰在厨房。他拿了四个碗。他摆了,筷子一双一双地放好。他对齐了。江寻走过来,看到桌上整整齐齐的碗筷,笑了。
“你摆碗筷像在搞展览。”
“只是对齐。”
“对齐就是展览。我们家从来不对齐。”
江寻把碗挪了一下——故意挪歪的。沈屿看着那个歪掉的碗,伸出手,把它转正。江寻又挪歪。沈屿又转正。林秀兰端着排骨出来,看到两个人在玩碗。
“你们俩在干嘛?”
“在摆碗筷。”江寻说。
“在吵架。”沈屿说。
“在玩。”江寻说。
林秀兰把排骨放在桌上,看了看沈屿,又看了看江寻。她伸出手,把那个碗转到一个不歪不斜的角度。不是沈屿的正,也不是江寻的歪,是她的。刚刚好。
“好了。吃饭。”
年夜饭很丰盛。红烧排骨、糖醋鱼、清炒时蔬、排骨汤、饺子。沈屿坐下来,林秀兰给他夹菜,一块排骨,又一块排骨,又一块排骨。他的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。
“阿姨,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你太瘦了。”
沈屿没有再推辞。他低下头,开始吃。江寻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吃,嘴角是翘的。
“你笑什么?”沈屿问。
“看你吃。”
“看我吃你笑?”
“因为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。”
沈屿的耳朵红了。他低下头,继续吃。江海平在旁边喝汤,没有说话。江小溪在啃排骨,啃得很认真,骨头上的肉被她啃得干干净净。
她啃完之后,把骨头放在桌上,抬起头看着沈屿。
“沈屿哥哥,你以后常来。”
沈屿看着她。“好。”
“我哥不在的时候,你也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