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江寻在旁边咳了一声。“你说什么呢?”
“说我想说的。”江小溪站起来,把碗收进厨房,走了。
江寻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口,转过头看着沈屿。“你别听她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说的是实话。”
沈屿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继续吃。江寻也低下头,继续吃。窗外的天黑了,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。远处有人在放烟花,嘭的一声,然后是一阵细碎的炸裂声,像沙子撒在玻璃上。
吃完饭,沈屿帮林秀兰收拾碗筷。江寻在旁边擦桌子,这次没有画圈,也没有画太阳,他擦得很认真,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。
“你今天怎么不画画了?”沈屿问。
“今天不想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看我擦。”
沈屿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把碗端进厨房,打开水龙头,开始洗碗。水很凉,他的手更凉。江寻走进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我来洗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手凉。”
“水凉。”
“所以我来。”
江寻把手伸进水槽里,碰到沈屿的手指。沈屿的手很凉,水很凉,但江寻的手是热的。他碰到沈屿的手指时,沈屿的手指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缩回去,是停了一下。江寻把手覆上去,握住了沈屿的手。
“你的手真的很凉。”
“嗯。”
“水也凉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别洗了。”
沈屿没有说话。他看着水槽里的碗,看着江寻的手握着他的手。水龙头还开着,水哗哗地流,从他们的手指间穿过,凉凉的,像冬天的河。江寻伸手关掉了水龙头。厨房里安静下来了,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两个人的呼吸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洗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可以在旁边。”
沈屿看着他。“你会洗吗?”
“不会。但可以学。”
沈屿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他把手从江寻手里抽出来,拿起一个碗,开始洗。江寻站在旁边,看着他洗,没有帮忙。但他没有走。
晚上,沈屿躺在客房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路。他走了那条路,走到了这里。明天,他要去见父亲。不是“要”,是“该”。他回来一天了,还没见到父亲。父亲在医院,他在江寻家。他们都在临川,但在不同的地方。不是距离远,是心远。沈屿不知道该怎么拉近。他试过——打电话,发消息,问“你吃了吗”。父亲说“吃了”,他说“好”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他不想这样。但他不知道该怎么不这样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江寻:你睡了吗?沈屿:没有。江寻:在想什么?沈屿:在想明天。江寻:明天怎么了?沈屿:要去见我爸。江寻:你怕?沈屿:不怕。江寻:那你担心什么?沈屿:担心见了不知道说什么。江寻:那就别说。沈屿:什么?江寻:别说。听他讲。沈屿看着他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听他讲。他从来没有想过。他总是想自己要说什么,要怎么说,说完对方会怎么反应。他没想过,他可以不说。只听。只回答。不问。
沈屿:好。江寻:你答应了?沈屿:嗯。江寻:你答应得太快了。沈屿:因为你说得对。江寻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