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回到度假屋,我收到了一封信,来自埃莱娜的。
在我自己的房间里,我推开了窗户,让傍晚的海风吹醒静寂的卧室。我点上煤灯,用小刀刮开了蜡封。信封很薄,但压在手心里却有种微妙的重量。
埃莱娜的字还是那样端正,像刻意维持的秩序。
“阿祖拉,”她写,“我最近在参与一项教会内部的教育事务。”
埃莱娜的家族一直是教会的最大资助人,她本人也是虔诚的信徒,教会是埃莱娜能够行使为数不多的权益的地方。
“主教允许我们扩大女童识字的范围,”她继续写,“原本只是圣经抄写,但后来我想,也许可以加入一些文学和基础文书。”
她在这里顿了一下,笔迹略微变轻。
“当然,这必须在教会认可的范围内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觉得这些规矩麻烦,但对我来说,规矩不是限制,而是让事情发生的方式。”
她补了一句:
“乔托说,这样很好。”
我看着这名字,突然意识到,乔托·彭格列其实离我很远,就好像他只会出现在埃莱娜的信里。
“这封信送到的时候,相信你也已经见过他了,我该像你正式介绍,但是我想,有些事合该你去亲自接触,不是吗?或许我们会有不同的判断。”
“乔托?彭格列,他在巴勒莫很显眼,但并不因为张扬。相反,是因为他总是把自己放在所有人之后,却又总是最先做决定的人。”
“有人很喜欢他,有人也会警惕他。”
“你会好奇他在巴勒莫做了些什么事的。我支持他,他也支持我。如果我们所做的事,可以算作不被主指责的野心,那就好了。”
我看着那一行字,很久没有动。这话像她的自言自语,就好像除了我,她没有人可以倾诉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像是有人在一张你以为只有自己使用的地图上,悄悄画了另一条路线。
“巴勒莫一直以来都不算平静,有些人试图让街道变得不再只是暴力和恐惧的交界。”
她在这里停了一下。
然后写了一句很轻的补充:
“乔托就是其中一个。”
不是赞美。
更像陈述。
一种带着审视的承认。
她并没有把他神化。
也没有把他浪漫化。
她只是很清楚地意识到——这个人正在做某件“会改变现实”的事。
而她没有直接反对。甚至没有立刻站在安全的一侧。这才是埃莱娜令人担心的地方。
我的回信非常简洁。
“你曾问过我,如果信仰只停留在祈祷,那是否太轻了。你对乔托·彭格列的青睐,是因为这个男人可以给出答案吗?”
“如果是,那我不会再叫你‘修道院的埃莱娜’了。”
“但请你务必在教会、或者你的家族的羽翼之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