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信,我捂住自己的脑袋。窗外的风吹进来,把油灯的火苗压低了一瞬。
那种“他只是游客”的印象,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缝。不是崩塌,只是松动。
我忽然想起白天海滩上的画面——乔托站在沙子上,袖口卷起,水光落在他手臂上,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“你可以直接说喜欢或者不喜欢。”
那句话现在回想起来,甚至有一点过于自然的锋利。像是他早就习惯别人绕圈子,而他不需要。
我之后才发现,埃莱娜最后还有一行字。
“如果他没有告诉你名字以外的东西,那不是不信任,而且或许他判断自己对你是危险的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很久。
直到油灯快要熄灭。
我睡得很晚,楼下的灯已经熄了,度假屋里只剩下最基础的夜灯,光线很薄,像贴在墙上的一层灰。
我刚准备起身关窗的时候,外面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。
不是风。
是脚步落地的声音。
很轻,然后是树叶轻微的摩擦声。
我停住,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,就连呼吸也是。
黑暗里,我看到庭院里有两个身手极为利落的两个影子,从栅栏外翻进了花园。
先落地的是G,他落地之后低声骂了一句:“……等之后回自己房间还要爬窗,我们是小偷吗?”
乔托在他后面翻进来,动作更轻一点。
他低声笑了一下:“别这么大声。”
G压低声音:“你还怕吵醒她?”
乔托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往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我的窗户是关着的,窗帘虚掩,我透过缝隙捕捉到他的神色,他低头停了一秒,然后才说:“不要打扰她睡觉。”
G嗤了一声:“你还挺体贴。”
乔托语气很轻:“只是觉得没必要让她知道。”
他们说话的时候很随意,甚至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松弛,像刚从某个“很远的地方”回来。但那个“地方”本身,却没有被提起。
G插着裤兜绕过喷泉,走到楼下,看起来要准备翻窗户:“下次干脆别走窗了,直接说我们夜游就行。”
乔托笑了一下:“你觉得她会信?”
“她不问就行。”G说。
乔托停了一秒,声音更低一点:“她不问比较好。”
然后安静了一瞬,他们没有再说话。
脚步声轻轻散开,像是在各自回避什么。
我没有出去,也没有出声,只是站在窗前,直到他们的动静彻底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