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经常看到玛努埃拉女士拖着一大袋衣服离开。”
我在给埃琳娜的信里这样写道。
那些衣服几乎全是阿诺德·威洛报废的旧物。沾血的衬衫、被利器割裂的袖口、散落的纽扣和徽章,乱七八糟堆在一起,像某种暴力留下的残骸。
阿诺德似乎永远处于战斗之中。
于是玛努埃拉不停替他买新衣,又不停替他丢旧衣。
我还在信里客观描述了另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——他的脸。
“他非常英俊。”我认真写道。
玛努埃拉说,他年轻时很受小姐们欢迎。当然,如今也很年轻,只是比从前稍微收敛一点。可惜他本人似乎对风花雪月毫无兴趣,更喜欢待在一群危险男人之间。听说他年轻时甚至会主动找强者约架,至于弱者……他连眼神都懒得施舍。
他很少输。
也很少留下伤。
上帝像是格外偏爱他,那张桀骜又漂亮的脸至今没有毁掉。
偶尔他会露出一种带着嘲弄意味的冷笑。只有那一瞬,我才会忽然意识到,他其实也不过二十出头,正是意气风发、欲望最盛的时候。
只是那些欲望,全都被他拿去燃烧、争斗、审讯,最后沉进骨头里。
“现在已经成熟稳重很多了。”玛努埃拉感慨,“以前他可是会在街上随便把嫌疑人铐起来审问的。”
我沉默地听着。
原来只要一直离经叛道,那么偶尔正常一点,都能被称赞为“成熟”。
暑假很快到了。
学校里一下热闹起来。男生们讨论着去哪度假,女孩们则计划去修道院帮工。我收到了埃琳娜的来信,她说那不勒斯有一处海边房产正缺人照看,问我要不要过去。
我知道,她其实是在邀请我去休息。
甚至连费用都替我考虑好了。
我没有立刻回复。
那天下午,我坐在窗边复习功课。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波光,树林里却忽然传来窸窣声响。
阿诺德从林间穿了出来。
明明旁边就有鹅卵石小路,他却总喜欢直接穿过树林,像一头不懂规矩的野兽。
我隔着窗户看他。
他站在庭院门口,却没进来,只是靠着树,懒散地等人。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他肩头。他不耐烦的时候从不掩饰情绪,眉眼锋利得近乎刻薄。
偏偏衣着又一丝不苟。
领带整齐,外套严谨,像硬生生把某种危险压在皮囊之下。
而就在我看着他的那一瞬,他忽然抬起头。
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视线。
我几乎立刻移开了眼。
可即便如此,我还是能感觉到,那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冰冷、危险,像猎人审视猎物。
还好玛努埃拉很快出现,替我解了围。
“日安,阿诺德。”她笑着迎过去。
阿诺德接过行李箱,随口问:“家里有事?”
“家具需要打蜡,还有些旧衣服要清理。”玛努埃拉说,“您要不要挑一下哪些留下?”
“你决定。”
他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下一秒,人已经提着行李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