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第 1 章（第1页）

（一）

——时至今日，我仍旧能轻松回忆起那个下午。

修道院的门卫第三次念出我的名字的时候，我终于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
“阿祖拉·威洛？”

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堂高处的彩窗，斑斓地落在石砖上。我正帮修女们搬运今天发放给穷人的黑面包，听见自己的名字，下意识抬起头。

巴勒莫的夏天总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，我的额前垂下几缕汗湿的黑发，收紧了因为劳累而肌肉紧绷的手心。

“外面有人找你。”门卫面无表情地说。

我把面包放进木箱里，拍掉手上的碎屑，没什么兴趣地道：“你们找错人了，我没有姓氏。”

更不可能——跟那个站在修道院门口的陌生男人有关系。

不，与其说是陌生，更像是不属于这里。
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长衣，肩背挺拔，金发在日光下泛着很淡的光。那张脸英俊得过分，以至于来往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。可他身上的气质又太冷了，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，靠近时令人本能不安。

男人终于开口了。

“阿诺德?威洛。”

这位先生的自我介绍十分简短，以至于令我恼怒，我猜他是故意不想和我多说一句话。即是如此，何必找我？

但在听到姓氏之时，我眉头跳了一下。

同样的姓氏、相近的年龄，只会代表一个事实——我们承袭了同一类的血液。

我紧盯着这个男人的面庞，如同艺术品一般找不出一丝瑕疵，只可惜太冷了——他的眼眸，他的薄唇，都透露着一股漠不关心的淡然。仿佛我内心的惊天动地、和胡思乱想的猜测，都在他眼中沉寂了，且不值一提。

“先生，如果你是骗子，那你找错人了。”我说，“我既没有钱，也没有能被人继承的房子，唯一值钱的东西大概是修道院每天发的免费晚餐。”

对方看了我一眼。

那目光很淡，却让我莫名有种被审视的感觉。

他继续说，“你是威洛遗留在外的孩子……我们承袭了同样的血脉，但你，出生之日就不被承认。”

阿诺德?威洛的话周到得挑不出一点毛病，但我还是提取出了言外之意，并加上我个人恶毒的注解，他的意思是，我是一个大人物一夜风流之后留下的野种。

“那你是谁呢？”

你是一个被承认的，非野种？

我在内心笑起来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薄幸。

阿诺德微微皱眉。

我发现他似乎不太喜欢废话。

我差点笑出声。

“那你来找我干什么？威洛家缺个女儿去联姻？还是晚年想要个更体己的贴身仆人？还是生病了需要我身上的某些东西？”

他终于有了点情绪波动。

不是愤怒，更像不耐烦。

“父亲已经死了很多年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来确认你的存在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既没有迟来的愧疚，也没有感人肺腑的寻亲。那个抛弃孩子的贵族男人直到死，都过着高高在上的生活。

我心里那点恶毒的幻想顿时烟消云散。

可与此同时，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