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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场硬仗（第3页）

青词站在高地上，看着那片火海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快感，不是兴奋，而是一种很冷很冷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的感觉。她看见那些北狄人在火中挣扎，看见他们伸出手求救，看见他们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——她应该觉得痛快，这些人都是敌人，都是屠过城的刽子手，死不足惜。可她只觉得冷。

不是心软。她的心已经不会软了。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她忽然意识到，她和这些人没有区别。她也是一把刀，萧衍手里的一把刀。刀不需要有感情，不需要有同情心，只需要锋利，只需要杀人。

“杀。”她在心里说，“杀吧。杀得越多，离真相越近。”

青词没有注意到，一支流矢正朝她飞来。

那支箭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，速度极快，快到肉眼看不清。它穿过浓烟，穿过火光，穿过人群，直奔青词的后心。

萧衍看见了。

他离青词有三步远，正在指挥士兵往下倒火油。他的余光扫到那支箭的时候，箭已经飞到了青词身后五尺的地方。他没有时间喊，没有时间想，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。

他扑了过去。

铁甲的重量拖慢了他的速度，可他还是扑了过去。他把青词扑倒在地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。那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肩，穿透了铁甲，没入了血肉之中。

青词被扑倒在地，后脑勺磕在石头上，疼得她眼前发黑。她听见一声闷哼，然后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。

血。

她抬起头，看见萧衍的脸就在她上方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左肩上插着一支箭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。血从铁甲的缝隙里渗出来，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脸上，热的，很热，热得像要烫伤她的皮肤。

“王爷——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萧衍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——像一个累极了的人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口气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远处传来喊杀声。

赵铁衣带着那三千骑兵杀了回来。他们从谷口冲进来，截断了北狄人的退路。北狄人前后受敌，又被火攻烧得七零八落，彻底溃败了。黑色的潮水变成了黑色的碎片，四散奔逃。狼头旗倒下了，被火焰吞没。

萧衍的士兵从山脊上冲下来，冲进山谷，追杀溃敌。刀光剑影，血雨腥风。

青词跪在地上，抱着萧衍的头。她的手在发抖，可她把他的头抱得很稳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。

“军医！军医！”她喊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没有人听见。喊杀声太大了，火势太猛了，浓烟太呛了。青词抱着萧衍，觉得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。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——一个是仇人的儿子，一个是来复仇的孤魂。他替她挡了一支箭，血流了一地。
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他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
萧衍没有回答。他已经昏过去了。

青词低下头，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。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——七年来第一次。那些眼泪像是被冻了很久很久的冰，终于融化了，从眼眶里涌出来，一滴一滴地落在萧衍的脸上，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泪，哪是血。
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？”她哽咽着说，“你不知道我是谁吗？你不知道我是来害你的吗？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远处，火还在烧。烟还在飘。喊杀声渐渐远去。

青词跪在血泊里，抱着萧衍，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。梦里她是一个叫沈清辞的姑娘，有父亲，有母亲，有弟弟妹妹，有一个完整的家。醒来她是一个叫青词的谋士，没有家，没有亲人，只有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和一本藏在包袱里的账册。

她不知道哪个是梦，哪个是醒。

她只知道，萧衍替她挡了一支箭。

她只知道，她的心在疼。

不是恨，不是愧疚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、陌生的、让她害怕的疼。

军医终于来了。两个老兵抬着担架跑过来，把萧衍抬上去，往中军帐跑去。青词跟在后面，跑得跌跌撞撞，靴子里灌满了血，滑得站不稳。

中军帐里，军医剪开萧衍的甲胄，露出伤口。箭射得很深，箭头卡在骨头里，拔不出来。军医皱着眉头，看了青词一眼：“先生，箭杆得锯断，箭头得挖出来。您能帮忙按住王爷吗？”

青词点了点头，走到萧衍身边，按住他的肩膀。她的手还在抖，可她按得很稳，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
军医锯断了箭杆，用小刀划开伤口，用钳子夹住箭头，一点一点地往外拔。萧衍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，眉头紧皱，嘴唇发白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，把军医的手染成了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