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第一场硬仗（第4页）

青词看着那些血，看着萧衍苍白的脸，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。

不是恨。

是心疼。

她按住他的肩膀，在心里说了一句话——“你不许死。你死了，谁替我翻沈家案？谁替我扳倒太后？谁替我找到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？”

她对自己说，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。不是真的在乎他，只是因为他有用。只是因为他不能死。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利用完他。

可她心里还有一个声音，很小，小到几乎听不见——“求你了，别死。”

军医终于把箭头拔了出来。伤口被清洗干净，撒上金疮药，用白布包扎好。血止住了，萧衍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，可呼吸平稳了一些。

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：“箭头没有伤到要害，养一个月就能好。这几天不能动，不能沾水，按时换药。”

青词点了点头，在萧衍床边坐了下来。

帐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，火势也被扑灭了。赵铁衣掀开帐帘走进来，甲胄上全是血，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萧衍，又看了一眼青词。

“北狄前锋两万人，逃回去不到三千。左贤王阿骨碌被射杀了。”赵铁衣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喊了一整天，“王爷呢？”

“没有生命危险。”青词说。

赵铁衣点了点头，看了一眼萧衍，转身走了出去。帐帘落下来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青词坐在萧衍床边，看着他的脸。睡着了的时候，这张脸没有那么冷，没有那么硬。眉头舒展开了，嘴角也不再抿着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、累了很久的、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的年轻人。颧骨上那道旧伤疤在烛光下显得很淡，淡到几乎看不到。

她伸出手，想摸一摸他的脸，可手伸到一半，又缩了回来。

不能。不能心软。他是仇人的儿子。你是来复仇的。你和他之间，隔着三十七条人命。

青词把手缩回袖子里，握住了那把匕首。匕首是冷的，冷的让她清醒。
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——

“你为他哭过了。这是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
帐外的风停了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，把银白色的光洒在大地上。远处有狼嚎，一声长一声短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
青词坐在萧衍床边，一夜没有合眼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萧衍醒了过来。他睁开眼睛，看见青词坐在床边，眼神有些恍惚，像是在辨认她是谁。
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没受伤吧？”

青词摇了摇头。

萧衍微微点了点头，又闭上了眼睛。

青词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染血的手。那些血已经干了，变成了暗褐色的污渍，洗不掉，擦不去。和七年前那个雪夜，沈府雪地上的血一样——暗红色的，热气蒸腾的，让人想吐的。

她把手握紧，指节发白。

“王爷，”她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轻到像对空气说，“下不为例。臣不值得王爷用命来救。”

萧衍闭着眼睛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那是青词见过的最淡、最轻、最像没有笑的笑。

“值不值得，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“本王说了算。”

青词没有说话。

她坐在那里，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