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前的冬天,沈府后院的梅林里,梅花开得正艳。母亲说:“辞儿,你出生的那天,梅花开得特别好。所以娘给你取名‘辞’,和‘梅’没关系——可娘总觉得,你和梅花有缘。”
青词把香囊重新放回袖子里。
她转身走回屋里,坐回书案前,拿起笔,继续写那份北境粮草调度的方略。
笔尖落下去的时候,她的手很稳,字迹工整如初。
可她的心不在这里。
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。
长公主萧玉,记住了。
她的马车从靖安王府出来,没有直接回公主府。
她让车夫绕了一段路,从长安大街走,经过沈府旧址。
沈府已经不在。
七年前那场大火把一切烧成了灰烬。后来有人在废墟上建了一座商铺,卖绸缎的。铺面不大,生意一般,老板是个南方人,说话带着软绵绵的口音。
萧玉掀开车帘,看着那座绸缎铺。
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
那时候她还小,十岁出头,经常跟着母亲来沈府串门。沈夫人是她母亲的闺中密友,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感情好得像亲姐妹。萧玉叫她“沈姨”,沈姨会给她做桂花糕,会教她绣花,会把她抱在膝头讲故事。
沈姨有一个女儿,比她小几岁,叫辞儿。
萧玉还记得那个小姑娘。扎着两个小揪揪,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袄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可爱得像年画上的娃娃。她叫她“辞儿妹妹”,辞儿妹妹会拉着她的手,带她去看后院里的梅花。
那一年,辞儿妹妹三岁,她七岁。
后来她长大了,嫁人了,去了江南。再后来,她听说沈家出事了。满门抄斩,一个不留。
她从江南赶回来的时候,沈府已经烧成白地。她在废墟前站了很久,最后捡了一块烧焦的木头,带回了江南。
那块木头至今还放在她江南的书房里。
萧玉放下车帘,靠回车壁上。
“回府。”她说。
马车辘辘地驶过长安大街,穿过人群,穿过市井的喧嚣。
萧玉闭着眼睛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——那个叫青词的年轻人,坐在石榴树下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,面容清秀,眼神沉静。她叫他“先生”,他拱手行礼,姿态恭谨,无可挑剔。
可他的眼睛不对。
那不是一双男人的眼睛。那不是一双二十五岁的、涉世未深的书生的眼睛。那是一双见过太多、失去太多、背负了太多的眼睛。那是一双女人的眼睛。那是一双她在另一张脸上见过的眼睛。
辞儿。
萧玉睁开眼睛,看着车窗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。她不知道那个叫青词的年轻人到底是谁。可她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人和沈家有关。
不是直觉,是证据。她对沈家太熟了,对沈家人的长相、神情、举止、说话的方式都太熟了。那个人坐在她面前的时候,她看到了太多沈家的影子——微抿的嘴角,沉静的眼神,说话时不急不缓的语速,思考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的习惯。
那都是沈太傅的习惯。
沈太傅就是这样。
萧玉深吸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。
她不能确认。她不能去查。她不能做任何事。因为太后在盯着她,王氏在盯着她,整个京城都在盯着她。她做任何事,都会被人看到,都会被人猜疑,都会被人利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