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词看着那个香囊,没有伸手。
“公主,这太贵重了——”
“不贵重。”萧玉打断她,“本宫自己绣的,不值几个钱。就是觉得,你身上少了点什么。读书人嘛,身上总该有个香囊,熏熏衣服,提提神。”
青词抬头看着她。
萧玉也在看她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有一种青词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善意,不是试探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复杂的、像是一个过来人对后来者的、带着心疼的注视。
“拿着吧。”萧玉把香囊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本宫难得送人东西,别不给面子。”
青词伸出手,拿起了香囊。缎面光滑柔软,带着体温——萧玉一直把它揣在袖子里。梅花的香气从里面透出来,清冽而不浓烈,像冬天第一场雪后,梅花初绽时的那种味道。
“多谢公主。”青词将香囊收进袖中。
萧玉看着她收好香囊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然后她站起来,准备走。
青词也站了起来。
萧玉走到院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正好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。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石榴树下。
“青词。”
“草民在。”
萧玉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试探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犹豫又像是下定决心的东西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有些面具戴久了,就摘不下来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她的语气很轻,轻到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,没有声音,只有一圈一圈散开的涟漪。
青词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棵被钉在原地的树。
萧玉没有等她回答。
她转过身,走出了院门。藕荷色的背影渐渐远去,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。脚步声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青词一个人。
夕阳从石榴树的缝隙里漏下来,碎金一样洒在她身上。她的影子拖在地上,又长又细,像一根黑色的线,把她的过去和现在连在一起。
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她的手伸进袖子里,摸到了那个香囊。缎面光滑柔软,梅花的香气从布料里透出来,一丝一丝地钻进她的鼻腔,像某种无声的诉说。
有些面具戴久了,就摘不下来了。
她在想这句话。
长公主知道什么?
她不知道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可那句话——那不是随口说说的。那是有人在看穿了你之后,给你的最后一个提醒。不是警告,不是威胁,是提醒。像是一个走过这条路的人,回头对后面的人说:前面有坑,你小心。
可青词不能小心。她已经走在路上了,回不了头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香囊从袖子里拿出来,放在鼻端闻了闻。梅花的香气,冷冽的,清冽的,像冬天。
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