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太后杀心（第4页）

青词跪下来，磕了一个头。

“谢太后。”

“退下吧。”

青词站起来，退出大殿。她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踩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。她知道太后在看她，所以她不能走快，不能走慢，不能有任何异常的举动。

她走出殿门，走过门槛，走过台阶，走过那道月亮门。

然后她拐进了一条无人的长巷。

她靠在冰冷的宫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
心跳声在她耳朵里轰隆隆地响，像打雷，像擂鼓，像山崩地裂。她的手在发抖，腿在发抖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刚才那一瞬间，如果太后的手再往下摸一寸，就会摸到她喉贴的边缘。如果太后的眼睛再毒一分，就会看到她瞳孔深处的恐惧。如果太后再多想一息，就会想起她这张脸像谁——

沈太傅。

她长得像她父亲。

太后见过她的父亲，无数次。在朝堂上，在宴会上，在先帝面前。沈太傅是朝中最刚直的臣子，太后最恨的人之一。他的脸，太后不会忘记。

可七年过去了。七年足以让一张脸模糊，足以让记忆褪色，足以让一个杀了几百人的女人忘记其中一张脸。

可那张脸一旦被想起来，她就活不成了。

青词睁开眼睛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。

云层很厚，很低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长巷两侧的宫墙高得遮住了阳光，只有一线天光从头顶漏下来，照在她脸上，冷得像水。

她站了很久，久到腿不抖了，手不抖了，心跳恢复了正常。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冠，迈步走出了长巷。

李公公在宫门口等着她，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弥勒佛一样的笑容。

“青词先生，太后让咱家送您出去。”

“有劳公公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。两边是朱红色的宫墙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，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路，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。青词的影子拖在地上，又长又细，像一根黑色的线，把她和这座皇宫连在了一起。

李公公忽然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咱家在太后身边伺候了三十年，见过很多人。有忠臣，有奸臣，有聪明人，有蠢人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聪明人大多活不长，因为太后不喜欢太聪明的人。”

青词没有接话。

“可先生不一样。”李公公转过头来，看了她一眼，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“先生是咱家见过的，最聪明的人。”

他笑了笑，没有再说话。

青词走出宫门，上了马车。

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，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，瘫靠在车壁上。

小七坐在她对面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没敢出声。

马车辘辘地驶过长安大街，穿过人群，穿过市井的喧嚣。外面有人在卖糖葫芦，有人在说书，有人在吵架。那些声音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嘈杂而遥远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
青词闭着眼睛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慈宁宫里的每一个瞬间。

太后的每一个眼神，每一个动作，每一句话，都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。像放灯片一样，一帧一帧，慢放，回放，定格。

那只捏住她下巴的手。那只在她喉结上按了按的手。那句“本宫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”。

青词睁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