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不是对草民言听计从。王爷是对对的话言听计从。”青词说,“草民说的恰好是对的,所以王爷听了。”
太后微微点头,像是在认可她的回答。
然后她忽然换了一个话题。
“你成家了吗?”
青词微微一怔——这问题来得突然,可她的反应更快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草民尚未成家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一介寒士,居无定所,不敢误了人家姑娘。”
太后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本宫倒是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。你若是有意,本宫可以替你做个媒。”
青词的心跳加快了。
这不是做媒。这是试探。太后想知道她是不是真正的男人——女人扮男装,最容易在这个问题上露馅。如果她拒绝得太干脆,太后会起疑;如果她答应得太爽快,太后会让她“相亲”,到时候一验便知。
青词选择了第三条路。
“多谢太后美意。”她拱手,微微低头,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,“只是草民现在一心只想建功立业,暂时不想考虑成家的事。等草民功成名就之日,再来求太后赐婚。”
这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回答——有野心,有抱负,不好意思谈婚事。既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,把问题推到了“以后”。
太后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。
“年轻人,有野心是好事。”太后站起来,旁边两个宫女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。她走下凤椅,一步一步走向青词。每一步都很慢,很稳,踩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。
她走到青词面前,停下来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。青词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檀香味,能看见她凤冠上那颗红宝石里的裂纹,能数清她眼角被脂粉遮盖的细纹。
太后的目光落在青词的脸上,从眉毛到眼睛,从眼睛到鼻子,从鼻子到嘴唇。和上次一样,每一个部位都不放过。可这一次,她的目光比上次更深、更沉、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她伸出手,捏住了青词的下巴。
那只手很凉。凉得像蛇,像冬天没有生火的房间,像七年前那个雪夜里母亲的手。青词僵住了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恶心。这个女人用这只手签下了沈家满门抄斩的旨意。现在这只手正捏着她的下巴,像一个屠夫在检查一头待宰的牲畜。
“你这张脸,”太后端详着她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本宫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”
青词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她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。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。可她的脑子里像有一万面鼓在敲,咚咚咚咚,震得她眼前发黑。
她不能动。她不能眨眼。她不能后退。她必须像一块石头一样站着,让太后捏着她的下巴,端详着她的脸,像端详一件古董——真品还是赝品,值钱还是不值钱,留着还是砸了。
太后的手指在她下颌线上轻轻划了一下,像是在检查什么。
她在检查喉贴。
青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的喉贴是用鱼胶粘上去的,粘得很牢,洗澡都不会掉。可太后不是洗澡——她的手在摸,在探,在找那一丝不自然的凸起。
太后的手指停在了她喉结的位置,按了按。
硬的。
喉贴里包着一小块树脂,硬度摸起来和真的喉结一模一样。太后按了两下,收回手,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
“年轻人,好好干。”太后转过身,走回凤椅前坐下,端起茶碗,“本宫很看好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