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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杀心（第5页）

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恨意。只有一种很冷很冷的光，像冬天的月亮，像刀锋的反光，像太后凤冠上那颗红宝石里细碎的裂纹。

她在想一件事——不是怎么活下去，而是怎么在死之前，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。

慈宁宫里，太后靠在凤椅上，闭着眼睛。

李公公无声地走进来，垂手站在一旁。

“送走了？”太后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像一只吃饱了的猫。

“是。”

太后睁开眼睛，看着头顶的藻井。藻井上画着金龙，金龙的爪子抓着祥云，祥云下面是五彩的梁枋。这些画她已经看了三十年，每一笔都烂熟于心。

“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？”太后忽然问。

李公公沉默了片刻。

“聪明。太聪明了。”

太后微微点头。

“聪明人，要么为我所用，要么——”太后顿了一下，拿起桌上的茶碗，碗盖在碗沿上轻轻划了一下，发出一声细微的、瓷器摩擦的声响。

那声音不大，可在寂静的大殿里，听起来像刀锋划过骨头。

“必除之。”

太后说完这三个字，把茶碗放在桌上，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
李公公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
大殿里只剩下太后一个人。

檀香还在燃烧，烟气在阳光中袅袅升腾，像一根根透明的线，从香炉里飘出来，在半空中盘旋、缠绕、消散。

太后睁开眼睛，看着那些烟雾。

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。

不是青词的脸。是另一张脸——更老的，更瘦的，更倔强的。那张脸曾经在朝堂上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祸国殃民，那张脸曾经在先帝面前跪了三天三夜只为参她一本，那张脸最后被挂在菜市口，风吹日晒，直到腐烂。

沈崇远。

太后闭上眼睛，把那张脸从脑海里赶了出去。

可它又回来了。

不是沈崇远的脸，是青词的脸。两张脸在她脑海里重叠在一起，像是同一幅画的两个版本——一张老的，一张年轻的；一张死了的，一张活着的。

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安。

不是害怕。太后不知道什么是害怕。像是一根刺扎在手指里，不疼，可你知道它在那里，拔不出来，也消不掉。

“沈家。”太后低声念了这两个字。

她很久没有念过这两个字了。七年来，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这两个字。她以为她忘了。可她没有。

太后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
天空灰蒙蒙的，像七年前那个雪夜。

她拿起茶碗，碗盖在碗沿上又划了一下。

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