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用!”一个病人家属喜极而泣,“尚先生,您真是神医!”
尚慈没说话,只是继续施针。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他病后虚弱,施针又耗神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。沈青在旁边帮他擦汗,递针,打下手。
忙到深夜,终于将病人都施了一遍针。尚慈累得几乎虚脱,靠在沈青身上,一步都走不动。沈青背他回家,将他放在床上,又去熬药。
“沈青,”尚慈躺在床上,轻声说,“我可能……撑不到明天了。”
沈青手一抖,药碗差点掉地上。他转身,走到床边,握住尚慈的手:“别胡说,你会好的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尚慈看着他,眼神清明,“我说的是……村里人。如果明天药材还不到,如果针灸也没用……我可能,救不了他们。”
沈青握紧他的手,声音嘶哑:“尚慈,你尽力了。没人能救所有人,你已经救了很多人。”
“可我想救所有人。”尚慈眼泪掉下来,“沈青,我是郎中,郎中的职责就是救人。救不了,就是失职。”
“你不是神。”沈青将他搂进怀里,声音哽咽,“尚慈,你只是个人,是个会累、会病、会死的人。你已经做得够好了,比这世上大多数郎中都好。别逼自己,求你。”
尚慈靠在他怀里,哭得浑身颤抖。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郎中,只是个害怕失败、害怕死亡的普通人。
“沈青,”他哽咽道,“如果我死了,你要好好活着。找个安静的地方,开个医馆,救能救的人。别为我报仇,别为我难过,好好过你的日子。”
“你说什么傻话。”沈青抱紧他,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,“你不会死,我也不会。我们要一起活到老,一起看天下太平,一起种地行医,一起……过完这辈子。”
“嗯。”尚慈点头,眼泪浸湿了沈青的衣襟。
那一夜,两人相拥而眠,像两只在暴风雨中互相依偎的鸟。
也许是针灸起了作用,也许是老天开眼,第二天,去县城买药的人回来了,带回了生石膏、知母,还有足够的黄芩、黄连。尚慈立刻配了白虎汤,给重病的几人灌下。又用原来的方子,给轻症的调理。
三天后,第一个病人退烧了。五天后,大半病人好转。十天后,疫病控制住了,没人再死。
村里人敲锣打鼓,来感谢尚慈和沈青。周里正带着全村人,在祠堂前磕头。
“尚先生,沈先生,你们是我们村的救命恩人。”周里正老泪纵横,“从今往后,你们就是我们水云村的人,谁要敢说你们半个不字,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尚慈扶起他,摇头:“周老言重了,医者本分。”
沈青站在他身边,没说话,只是握紧他的手。
夜里,两人坐在院子里,看星星。疫病过后,村里恢复了宁静,只是多了几十座新坟。
“沈青,”尚慈忽然说,“我想在村里开个医馆,正式收几个徒弟,教他们医术。这样,下次再有事,就不怕了。”
“好。”沈青点头,“我帮你。”
“我还想,等开春,在村里种些药材。黄芩、黄连、甘草,这些常用的,能自给自足最好。”
“好,我学种药。”
“沈青,”尚慈转头看他,眼神温柔,“谢谢你,一直陪着我。”
沈青笑了,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:“该我谢你,让我知道,这世上除了打仗杀人,还有治病救人这条路可走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手握着手,看着满天繁星。
疫病过去了,但生活还要继续。在这个江南小村,他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找到了彼此,也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。
乱世还在,苦难还多。
但此刻,他们拥有彼此,拥有这个家,拥有这满村人的敬重和依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