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山外来客（第1页）

疫病过后的水云村，平静了三个月。

秋深了，山上的枫叶红得如火，水边的芦花白得像雪。尚慈的医馆正式挂上了牌匾——“水云医馆”四个字，是请村里老秀才写的，清秀端正。他在医馆里收了两个徒弟，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叫阿竹，是东村李寡妇的儿子，疫病时被尚慈救过命，死活要跟着学医；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叫小莲，她不愿嫁人，说想学点本事养活自己。

沈青没反对，只是每天多巡两圈村子——医馆里多了两个外人，他得更小心。

阿竹学医很有天赋，认药快，记性好，就是性子急。小莲沉稳，心细，适合照顾病人。尚慈耐心教，两人认真学，医馆渐渐有了模样。

这天，尚慈正在教阿竹认穴位，沈青巡夜回来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
“怎么了？”尚慈问。

“村口来了几个人，说是行商的，想在村里借宿。”沈青低声说，“我看不像商人，倒像……当兵的。”

尚慈心一紧：“当兵的？哪边的？”

“不清楚，说是从建康来，往会稽去，路上遇了匪，丢了货物，想借住几天筹路费。”沈青皱眉，“我让周里正先安顿他们在祠堂，派人盯着。”

“我去看看。”尚慈起身。

“我陪你。”

两人到祠堂时，那几人正在喝水。一共五个，都是三十上下的汉子，穿着普通的布衣，但身材魁梧，眼神锐利，手上老茧的位置也不像商人。为首的是个国字脸汉子，看见沈青和尚慈，起身抱拳：

“两位是村里的管事？在下姓赵，打扰了。”

沈青打量他，拱手还礼：“赵老板客气。村里简陋，委屈几位了。”

“不委屈，不委屈。”赵老板笑，“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，我们就感激不尽了。这位是……”

“这位是尚慈尚先生，村里的郎中。”沈青介绍。

“原来是尚先生，久仰久仰。”赵老板又对尚慈抱拳，“听说前阵子村里闹疫病，是尚先生妙手回春，救了全村人。佩服，佩服。”

“赵老板过奖。”尚慈淡淡应了，目光扫过另外几人。其中一人左臂不自然地下垂，像是受过伤；另一人腰间鼓鼓的，像是藏了兵器。

“几位从建康来？”尚慈问，“建康现在如何了？”

赵老板叹气：“乱，还是乱。王敦虽然败了，但余孽未清，各地又有流寇作乱。我们本来贩些丝绸去会稽，没想到路上遇到土匪，货全丢了，伙计也死了两个。唉，这世道，生意难做啊。”

沈青和尚慈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赵老板的话，听着合情合理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夜里，沈青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“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？”沈青问。

“不是商人。”尚慈也醒着，“商人不会那么警惕，也不会在腰间藏刀。而且，那个左臂受伤的，伤口位置我看了，是箭伤，不是刀伤。商人怎么会中箭？”

沈青沉默片刻，说：“我去探探。”

“别去。”尚慈拉住他，“万一真是官兵，或是……别的什么人，打草惊蛇不好。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。”

沈青点头，将他搂进怀里：“睡吧，我守着。”

第二天，那几个人在村里转悠，说是想收点山货，换路费。他们去了东村，看了被淹的田地，又去了后山，说是想采点药材。阿竹被他们叫去带路，回来时脸色有些白。

“师父，那些人……怪怪的。”阿竹小声对尚慈说，“他们问我村里的情况，有多少人，多少户，谁管事，还问……沈先生是哪里人，什么时候来的。”

尚慈心一沉，面上却平静：“你怎么说？”

“我说不知道。”阿竹低头，“沈先生教过我，外人问村里的事，就说不知道。”

“做得好。”尚慈拍拍他的肩，“去忙吧。”

沈青知道后，脸色更沉。他让周里正加强夜里巡逻，又让村里青壮都警醒些。那几人似乎察觉了，收敛了些，但仍在村里活动。

第三天夜里，沈青悄悄去了祠堂。他想听听这些人夜里说什么，或许能听出端倪。

祠堂后窗有灯光，沈青隐在暗处，听见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
“确认了吗？”是赵老板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