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逞强。”尚慈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“是认了。沈青,我认了这里是我的家,认了村里人是我的家人。家人有难,不能走。”
沈青抱紧他,没再说话。窗外,雨后的夜空,星星格外明亮。
第二天,全村人开始自救。沈青带着青壮修堤坝,尚慈带着妇孺上山采野菜,挖草药。水云村三面环山,山上物产丰富,只要肯找,总能找到吃的。
尚慈教大家认可食用的野菜、蘑菇,又教如何用草药防治疫病——洪水过后,最怕的就是疫病。村里人虽然愁苦,但见尚慈不慌不乱,渐渐也有了信心。
“尚先生,”一个妇人问,“这野菜真能吃?”
“能。”尚慈摘下一片叶子,放进嘴里嚼了嚼,“微苦,但无毒。用水焯过,凉拌或做汤都行。”
妇人学着摘了一些,又叹气:“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“会过去的。”尚慈轻声说,“天无绝人之路,只要人还在,就有希望。”
沈青那边,堤坝修得艰难。洪水冲走了大量土石,重新填筑需要时间。他带着人日夜赶工,累了就靠在堤上打个盹,饿了就啃两口野菜饼。尚慈每天给他送饭,看他日渐消瘦,心里像被什么揪着。
“你歇会儿。”一次送饭时,尚慈拉住他。
“没事,不累。”沈青接过饼,几口吃完,又喝了一大碗水,“东边那段今天得修完,否则晚上再来雨,就麻烦了。”
尚慈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,没再劝,只是默默给他揉了揉肩。沈青靠在堤上,闭上眼睛,竟就这么睡着了。尚慈坐在他身边,看着他疲惫的睡颜,心里又酸又疼。
这个男人,曾经是威风凛凛的将军,如今却在这江南小村,像个普通农夫一样,为几尺堤坝拼命。可那份担当,那份责任,从未变过。
“傻子。”尚慈低声说,眼泪掉下来,滴在沈青脸上。
沈青睁开眼,看见他哭,愣了一下,伸手擦去他的泪:“哭什么,我还没死呢。”
“不许说死。”尚慈瞪他。
“好,不说。”沈青笑了,将他搂进怀里,“等堤修好了,我带你去山上,看日出。听说山顶看日出,特别美。”
“嗯。”尚慈点头,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觉得再苦的日子,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十天后,堤坝终于修好了。虽然简陋,但足够挡一阵。村里人也渐渐适应了吃野菜的日子,没人饿死,也没人生大病。尚慈每天巡诊,教大家如何预防疫病,村里居然奇迹般地没发生疫情。
“多亏了尚先生。”周里正逢人就说,“要不是尚先生,咱们村早完了。”
尚慈只是笑笑,没说什么。他知道,他能做的有限,真正撑起这个村的,是沈青,是每一个不放弃的村民。
秋收虽然没了,但山上的野果、菌子、草药,加上河里偶尔能捕到的鱼虾,村里人勉强能糊口。日子苦,但有了希望。
这天夜里,沈青和尚慈坐在院子里,看星星。洪水过后,夜空格外清澈,银河如练,横亘天际。
“沈青,”尚慈忽然说,“等明年开春,我们开几块荒地,种点粮食。不用多,够吃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沈青点头,“我会犁地,会播种。你教我怎么侍弄庄稼,我们慢慢学。”
“嗯。”尚慈靠在他肩上,“沈青,你说,这乱世什么时候能结束?”
沈青沉默片刻,说:“不知道。但再乱的世道,也有结束的一天。我们只要活着,就能等到那一天。”
“等到了那天,你想做什么?”
“做什么?”沈青想了想,“还是这样,和你一起,种地,行医,过日子。平平淡淡的,就好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尚慈握紧他的手,“沈青,只要能和你在一起,什么日子都是好日子。”
沈青转头看他,星光落在他眼里,亮得像两团火。他低头,吻住尚慈的唇。这个吻很轻,很柔,像在诉说什么,又像在承诺什么。
远处,蛙声阵阵,流水潺潺。这江南一隅,经历了一场洪水,却更显坚韧。而他们,在这片土地上,扎下了根,找到了彼此,也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。
乱世还长,苦难还多。
可至少此刻,他们拥有彼此,拥有这个家,拥有这满天星光。
洪水退去后的第三个月,疫病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