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慈心里一紧,抓起药箱就往堤上冲。路上,村民惊慌失措地往高处跑,哭喊声,叫骂声,混成一片。他逆着人流,艰难前行。
堤坝垮了十余丈,水已经淹了东边十几户人家。沈青站在齐腰深的水里,指挥村民救人。几个汉子用门板当筏,将被困的老人孩子往高处运。
“沈青!”尚慈喊。
沈青回头看见他,脸色一变:“你来干什么?回去!”
“我来救人!”尚慈说着,已经跳进水里,往一处快要被淹没的茅屋游去。屋里有个老太太,腿脚不便,正扒着门框哭喊。
“婆婆,我背您出去。”尚慈将药箱顶在头上,蹲下身。
“尚先生,您……”老太太认出他,老泪纵横。
“别说话,抓紧我。”
尚慈背起老人,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走。水越来越深,没到胸口。他咬着牙,一步步往前挪。忽然脚下一滑,险些摔倒。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稳稳扶住他。
是沈青。他浑身湿透,脸上沾满泥浆,但眼神坚毅如铁。
“跟着我。”沈青只说三个字,接过老太太背在自己身上,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尚慈的手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洪水中艰难前行。水冰冷刺骨,尚慈冻得牙齿打颤,但手被沈青握着,心里一片踏实。
将老人送到高处安全地带,沈青转身又要下水。尚慈拉住他:“歇会儿,喝口药。”
“没时间。”沈青甩开他的手,但看见尚慈苍白发抖的样子,又停下,接过他递来的药碗,一饮而尽,然后深深看了他一眼,“你回去,别让我分心。”
“我不……”
“尚慈,”沈青打断他,声音低沉,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,“我知道你想救人,但你是郎中,不是士兵。你的战场不在这里,在医馆,在那些需要你救治的人身边。回去,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尚慈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和疲惫,最终点头:“好,我回去。但你答应我,活着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沈青应了声,转身又跳进水里。
尚慈回到医馆,将能用的药都拿出来,在村里祠堂设了临时救治点。受伤的,受惊的,生病的,陆陆续续送来。他一个一个诊治,包扎,安抚,忙得脚不沾地。
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。洪水渐渐退去,留下一地狼藉。沈青带着人清点损失,东边十三户人家房屋倒塌,所幸无人死亡,只有几个轻伤。田地被淹了大半,今年的收成是没了。
夜里,村里在祠堂摆了稀饭,给受灾的人家充饥。人人面色凝重,气氛压抑。周里正拄着拐杖,对沈青深深一揖:“沈先生,今天多亏了你。若不是你指挥得当,不知要死多少人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沈青扶起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堤坝得尽快修,否则再来一场雨,还会垮。”
“修,明天就修。”周里正叹气,“只是……村里粮仓也淹了,存的粮食泡了水,怕是撑不到秋收。”
沈青沉默。尚慈在旁听着,心里一沉。粮仓被淹,意味着全村人都要挨饿。
夜里回家,两人都累得说不出话。沈青脱下湿透的衣裳,肩上背上满是淤青和擦伤。尚慈默默给他上药,动作很轻。
“疼吗?”尚慈问。
“不疼。”沈青握住他的手,“你手怎么了?”
尚慈低头,看见自己手上有几道划伤,是背人时被木头划的。他摇头:“小伤,没事。”
沈青没说话,拿过药膏,仔细给他涂上。两人坐在灯下,互相处理伤口,像两只在风雨中互相舔舐伤口的兽。
“尚慈,”沈青忽然开口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村里撑不下去,我们可能要离开。”
尚慈手一顿,抬眼看他:“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青摇头,“但留在这里,会饿死。我不能让你饿着。”
“我不怕饿。”尚慈说,握住他的手,“沈青,我们既然来了,就是村里人。村里有难,我们不能走。而且,我懂医术,认得草药,山上总有能吃的。我们……能撑过去。”
沈青看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骄傲,也有心疼。
“你呀……总是这样。”他将尚慈搂进怀里,声音低哑,“明明自己都怕,还要逞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