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沈关音站在墙后,一只手不自觉地扯住伸进院内的樱桃花枝杈。
她赶忙取了药包,将大王的房间打开。
还跟那晚一样整洁。东西不多,莫名有些萧条。桌上放了一个开了盖的茶碗,里面也不见茶水,壶却摆在书架上。
他似乎本就有伤,内伤还是外伤她不知道,但药是必须的。她把药物放到桌子上,转头膝盖却撞上了一扇半掩着的柜子门,疼得她直吸气。
门不好好关上,在这晾着作甚?
她气得踢了那门一脚,却看见里面放着一对皂靴。
***
祝二堪堪撑着墙往回走。
他记得醒来时便是在山下,后背不知伤成什么样,只觉得整块皮被揪成两块。肋下疼,呼吸都疼,翻身疼,咳嗽更疼,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淤青。
一位老妪救下他,但说要报官。他说什么都不肯,便趁她出门时逃走。
后来碰上甘德旺,给他叫了郎中,外伤也处理个七七八八了,结果今天一摔,他疼得想去见老祖。
终于踏进宝瓶门。
沈关音那间房亮着灯,窗户虚掩着,临窗的位置还摆着一盆兰花,似乎刚浇了水,叶子上打着水珠。隐约能看见书桌的陈设,上有笔架、茶具,一只茶碗还咕咕冒着热气,比他的寒酸屋子更像个家。
旧木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极为明显的声响,冯五却无心顾及。他试了好几次,才点上灯,然后将衣服脱了,嘴里紧紧咬着一只软木塞。
他的后背有一道骇人的伤口,伤口边缘泛着青紫,本来长成的血痂再次开裂,正在向外渗血。
每一个动作,都引发着痛苦的痉挛。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,手臂的青筋暴起。
整个房间里只有沉重、压抑的呼吸声。
裹着伤口的白绫带子已经浸湿了,他只能把手巾洗干净裹上。
突然,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微弱、刺耳的噪音。
是门发出来的,有人在外边看他,大概就是沈氏女。
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行动受限,他也无暇顾及洒掉的药粉。他现在只想躺到床上。
而今他浑身发冷,四肢隐痛。
冯五将两条条纹手巾打了个结,一圈一圈地缠在身上。
他将衣服勉强披在背上,忍痛转身。
然而门外的人比他先一步察觉,跌跌撞撞地跑开了。
他一只胳膊将将撑着地,喃喃道:“别走……”
他的心头针刺似的疼。
他到了府里没多久,便被告知有一场“已定”的婚事等着他。可他既不认识她,也没有任何相知之人可倾诉。一封和离书,他这么做到底对不对?
外面开始下雨,淅淅沥沥搭在窗户纸上。
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。他靠在墙上,一双眼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悲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