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第 6 章（第1页）

她听闻声音，便知他回来了。踏出房门，见他的门虚掩着。

沈关音神不知鬼不觉将门推开一点，往里头看。

伤口的腥气先一步到达，祝二跪坐在地上，后背带着一道骇人的伤口。

她从来没见过如此严重的伤势，也不知道如何处理。

她匆匆叫住巡夜小厮，掏出几文钱，对着祝二的窗户使劲比划：“帮我料理下他，那间屋子！送些吃的。”

小厮一发觉钱，便手快拿了过去。嘴上道：“你放心吧。”

沈关音提着裙子一路小跑，敲响甘管事的房门。

“做什么？”

沈关音道：“我找甘管事。”

“甘管事又出门办事去了，几天后才能回来。”

房门无情关上，带起一阵风。

沈关音抱着胳膊思忖。祝二的伤并非简单皮肉伤，需要请外面的郎中才行，便去找了乔夫人。

“什么？病了？”乔夫人穿着寝衣，半倚在罗汉床，手里捧着一只海棠铜手炉，说道：“也不奇怪。昨日下了场雨，天气转寒，也是时候添些衣服了。他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？”

沈关音垂下头。那伤不像是摔的，该怎么解释呢？

沈关音思索了一番才开口：“是这样的，他昨日突然害了急病。”

乔夫人瞥了沈关音一眼，开口道：“突然害了疾病？我怎么听说，是他和柳树起了争执，把老爷祠堂给掀了？一个个什么活都不干的，就知道惹是生非！如今病倒了，还得要我来收拾么？”

祖宗的牌位摔了不是小事，她也训斥了一番的，但掀的毕竟不是乔家的祠堂，那训斥里有几分真心也不好说。

沈关音难为情道：“可他毕竟是甘管事的亲外甥。太太，您不是不知道管事多倚重您……”

“关音啊，你是个懂事的孩子。正是如此，我才说与你知道，昨夜老爷为这事，还动了怒。这不是两个下人之间的恩怨，而是因为他们俩犯了规矩，行事太过猖狂。柳树的脚骨折了，现在都没请人看过。要是冯五现在大动干戈，求医问药的，那在其他下人眼里，惹了事的人还能当个心尖尖似的供起来，这家还有没有规矩了？”

出了乔夫人房，她着急忙慌去找蓝嬷嬷，蓝嬷嬷不在；她去宅门口等郎中，却被告知没来。她又去找赵嬷嬷，但是她根本不懂医术，就会盯着银子看。

深夜，她独自坐在膳堂，盯着盘子里最后一个包子，手指摩挲着盘边。

他伤成那样，会不会死？这么重的伤，还拖了这么多天。今日要是没有郎中，她担心会出现最坏的结果。

顾不得其他，她几口将粥喝完，要了一屉包子，用荷叶包好踹进怀里，挑了个人少的小道匆匆往回走。

房门还是一样虚掩着，不像有人来过。

她的心蓦地一沉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她拿出火折子点燃油灯，照亮一片死寂的房间。桌子上什么碗筷都没有。她拿起桌子上的牛皮水壶晃了晃，空的。只有一个药盒，极有可能是他刚刚用到的。

根本就没有人来过这里。

那人躺在床上，盖着一张薄被。沈关音前来，他没有任何反应，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听不到。

沈关音走上前去，试探着开口：“喂？”

依旧没有回应。

她鼓起勇气，将人翻过来。这张脸现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手背在他额头上碰了碰，烫得惊人。

她赶忙将瓮里舀了一瓢水，将帕子打湿了，仔细地给他擦拭额头。

身下突然传来一句几不可闻的呢喃：“我是不是……快要死了……”

沈关音的手臂僵住了。

手里的木碗“啪”地掉到了地上，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
回忆如决堤的洪水，瞬间淹没了她。

那个阴雨缠绵的午后，她记忆里的家。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，她手里端着的，不是清水，而是漆黑的药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