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当然有。】于建武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抹带着沧桑与释然的沉稳笑容。【在省队打球那几年,膝盖旧伤反反复复发作,医生当时就跟我说,再继续打下去,以后大概率会彻底废掉。那时候年纪轻心气高,只觉得天瞬间就塌了。】
【那后来呢?你放弃了吗?】
【后来……还是心里不甘心,偷偷私下加练想要硬扛,结果伤势越来越重,最后彻底断了继续打球的念想。】于建武挠了挠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遗憾。【所以我才比谁都清楚,篮球这条路到底有多难走。如果你真心想坚持,爸绝不会拦着你,只是……别学我当初那样莽撞,要学会聪明训练,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。】
于磊听着父亲的话,心底满是感慨,鼻尖一阵阵发酸。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父亲沉默寡言的背影之下,也曾背负过不为人知的热爱、挣扎与遗憾。
【但你和我不一样,你还年轻,未来的路还很长。篮球本就是一条独木桥,走不通的话,咱们就换一条赛道,一点都不丢人。】于建武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头,力道不重,却字字入心。
于磊低头看着自己肿胀酸痛的脚踝,心里思绪万千。是啊,放弃从来都不是一件丢人的事。千千万万的体育生里,最后能崭露头角、站上职业赛场的人寥寥无几,终究只是凤毛麟角,绝大多数人到最后,都会归于平凡,泯然众生。那他又凭什么笃定,自己就能成为那个幸运的例外呢?
半年后,于磊终于拆下了脚踝上的石膏。
石膏拆除后的周边皮肤苍白、细嫩,像蜕了一层皮,与周围晒成古铜色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分界线。由于长期的固定,小腿肌肉萎缩,脚踝还有些浮肿,犹如生锈的门轴。尽管医生嘱咐他已经痊愈,但于磊每走一步,心理作用总会让他觉得旧伤处隐隐发痛,仿佛那层石膏还死死地箍在骨头上。不过好在,现在他已经完全能够正常走路了,只是步态还有些蹒跚,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幼兽。
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户,洒在客厅的地板上,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。这时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提示音。
是高中校队篮球队的微信群,一条@全体成员的消息弹了出来——通知所有人明天必须归队参加训练,缺席者视为放弃名额。
于磊烦躁地划开屏幕,拇指在玻璃上重重摩擦。他本想在暑假最后这几天彻底躺平,却不得不提前结束假期。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,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鬼使神差地,滑向了相册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隐藏文件夹。
那里有一张多年前的老照片。
那是于磊在一次野球场上里,隔着铁丝网偷拍的一张侧影。
照片画质有些模糊,像素颗粒粗大,但那个穿着纯白色运动服的少年蹲下腰系鞋带的瞬间,脚上那双篮球鞋的特写,却清晰得格外刺眼。
黑面白边,经典的配色。鞋带松散地垂落在地面,鞋口因为脚的挤入而被撑开,留下了几道深刻的褶皱,那是被他的脚撑满后才会留下的痕迹。
那一瞬间,于磊的喉结,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其实,他想,他并不懂什么是爱,什么是性取向。
他只是……被美好的东西吸引了。
就像小时候在深圳的烂泥塘边,看到别人家孩子手里拿着崭新的、不带泥点的篮球,他会忍不住多看两眼;就像在体校的澡堂里,看到那些白白净净、皮肤光滑的男生,他会下意识地把自己的黑胳膊藏起来;在商业街看见漂亮的女孩子,他也会面红耳赤。
那个白衣少年,连同那双洁白的小白鞋,对他来说,就是一种“干净”的具象化。那是他这种满身汗臭、满脚泥泞的糙汉,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彼岸。
这种吸引,无关于性别,无关于爱情。
就像飞蛾扑火,只是因为那团火很亮,很暖,很干净,仅此而已。
这段时间在家养伤,训练量骤减,身体里那股无处安放的精力像发了酵的面团,疯狂膨胀。刚才那条归队通知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。
他明明知道那是错的,明明知道那双鞋的主人连名字都不知道,可身体却比大脑诚实。
于磊干脆掏出手机,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双鞋的特写。然后,像被蛊惑了一样,一头钻进了昏暗的洗手间。
他反锁了门,甚至不敢开灯,只有手机屏幕惨白的光映着他扭曲的脸。
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,那只常年握球、布满老茧的大手有些笨拙地解开了裤扣。两米多的身高,骨架粗壮,连带着那处因为长期频繁运动而显得过分狰狞,此刻却因为那张小小的照片,可怜又可悲地充血挺立着。
他低头看着屏幕,目光死死锁在那双鞋的褶皱上。那是被脚撑开的形状,是被人穿过、使用过的痕迹。
对比太鲜明了。
那个少年的脚,干净、纤细,能乖顺地缩进那双洁白的鞋里。而他的脚,笨重的,像两只巨大的、粗糙的船,只能装载肮脏的汗水和泥泞。
“操……”
他低低骂了一声,手指开始动作。
起初是生涩的,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。手掌粗糙的纹理摩擦着娇嫩的皮肤,带来一阵刺痛,但他顾不上了。他脑海里全是那双鞋,那双干净的、不染尘埃的白鞋。
他想象着那双脚踩进去的样子,想象着自己那双大脚,如果也能那样乖顺地缩进一双干净的小白球鞋里,该有多好。可现实是,他的脚太大了,大到只能穿那种笨重的、黑色的、沾满泥灰的特制球鞋。
这种巨大的反差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