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亭章静默片刻,忽然极轻地笑了:“我?”他抬手,指尖点了点胡行之心口,“我穿这个。”
这话太直白,他再也忍不住,一把将人揽进怀里,双臂箍得紧紧的,像要把这副清瘦的身骨揉进自己血肉里。
贺亭章由他抱着,下巴搁在他肩头,阖上眼。许久,才低声叹道:“……傻气。”
胡行之不反驳,只偏头吻他耳垂,又沿着颈侧一路啄吻下去。衣襟被扯得更开,烛光在裸露的肩胛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他指尖抚过那人脊骨嶙峋的弧度,每一节都记得分明——这是在梦里,也是在无数个白日臆想中,反复描摹过的轮廓。
“贺玉岑……”他哑声唤,唇贴在那人颈后最敏感处。
“嗯。”怀里的人应了,身子软下来,完全靠进他怀中。
这个全然交付的姿态让胡行之眼眶一热。他收紧手臂,将人更密实地拥住,吻落在对方发顶:“您要赢。”
“会的。”
“要好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……”胡行之喉头哽咽,“要让我一直能梦见您。”
贺亭章忽然轻笑出声。他稍稍退开些,抬手捧住青年的脸,拇指抹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:“这事得问你自己的心。”
四目相对。胡行之在那双深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——狼狈的,赤诚的,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。
他低头,吻上那人的眼睫。很轻,像蝴蝶落脚。
“我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。”他喃喃,捉住贺亭章放在他心口的手,“它白日悬在文渊阁的梁上,夜里……就长在您这儿。”
贺亭章呼吸一滞。下一刻,他被更用力地吻住。这个吻绵长而深入,带着青年独有的炽烈与笨拙的温柔。他抬手环住对方脖颈,指尖陷进那截紧绷的后颈皮肉里。
烛火噼啪。
窗外隐约传来更鼓声时,胡行之才勉强松开。两人额抵着额,喘息交织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贺亭章低声说。
“再一会儿。”胡行之抱紧他,脸埋进那截温热的颈窝,“就一会儿。”
贺亭章没再说话,只轻轻拍着他的背。一下,一下,像在安抚孩童。
“《禹贡》……”贺亭章想起那随他回庐阳的傻话,“抄到哪一卷了?”
胡行之答:“扬州。”
“正好,明日抄庐州贡。”贺亭章揉揉他的头“把我的故乡,抄漂亮些。”
胡行之忽然想起日间在档案中瞥见的只言片语——弘文二十五年,贺亭章中进士前,曾在庐州府学留下数篇策论,笔迹清峻,力透纸背。
“您当年……”他靠着对方肩头,“在庐州时,可曾想过有今日?”
贺亭章静默片刻,手指插进他发间:“想过。”顿了顿,“但想的是另一番光景。”
“什么样?”
“……”贺亭章却没答,胡行之也没再深究,只将人更紧地拥住。烛火又爆了一朵灯花,将两人相叠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晃悠悠,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剪影。
许久,胡行之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:
“睡吧。天真的快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