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:
若这江山真要倾颓,那人是会伸手去扶——
还是索性抽身,回庐州修他的草堂?
–––
烛火在文渊阁值夜的铜灯里跳了跳,胡行之伏在昌德二年漕运账册上浅眠。墨香混着陈旧纸张的霉味,是他这月余来最熟悉的气息——直到一缕冷梅香悄然漫开。
再睁眼时,他竟倚在贺亭章书斋的榻边。那人一身靛青道袍,散着发,正就着灯看一卷《水经注疏》,侧影静得像幅古画。衣襟微微敞着,露出一截锁骨和其下浅淡的旧疤。
胡行之喉结滚动——这梦境来得太快,白日里那些焦灼还堵在胸口,此刻却尽数化为了另一种更原始的冲动。
他今日在故纸堆中瞥见郑党密揭,又隐约听见“致仕疏”的风声,一整天心都悬着。此刻见了这人安然坐在这儿,那股悬空感忽然变成了某种近乎凶狠的欲望。
“看够了?”贺亭章头也未抬,指尖翻过一页书。
胡行之没答话,径直走过去,单膝抵上榻沿,伸手抽走了那卷《水经注疏》。书页“哗啦”一声合上。
贺亭章终于抬眼看他。烛光在那双深眸里跳跃,辨不出情绪。
“学生今日,”胡行之俯身,双手撑在他身侧,将人圈在臂弯与榻背之间,“看到些不好的东西。”
“嗯。”贺亭章向后靠了靠,任他逼近,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很怕。”胡行之声音低下去,额头几乎抵上对方的,“怕您真的递了致仕疏,怕您……一走了之。”
他说这话时,手指已抚上那人衣襟,指尖沿着那道旧疤轻轻摩挲——弘文年间灯油烫的,他在上次梦中吻过。此刻触感依旧清晰。
贺亭章没动,只静静看着他:“我若真走了,你待如何?”
胡行之眼圈红了。他猛地低头,吻狠狠撞在那人唇上,带着一股子发狠的劲。这不是试探,是宣告。唇齿磕碰间,他低声道:“那我就追到庐州去。您修草堂,我给您搬砖;您种梅花,我给您培土。”
贺亭章被他吻得闷哼一声,却也没推开,反而抬手环住了他的腰。等这阵狂风骤雨稍歇,才低低道:“痴话。”
“梦话。”胡行之抵着他额头喘息,“梦里还不能说几句痴话?”
他顺着那人的唇角一路吻到下颚,再到突突跳动的颈脉。舌尖尝到肌肤微咸的味道,混着熟悉的墨香。他含住那处皮肉轻轻吮咬,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。
“郑阁老…”胡行之边吻边哑声问,“他那些手段,您当真不担心?”
贺亭章的手插入他发间,力道不重,却带着某种纵容的意味:“他翻不了天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太信权势。”贺亭章微微仰头,露出更多脖颈的曲线,任他亲吻,“却忘了这紫禁城里,从来最怕的不是权势,是时间。”他顿了顿,气息微乱,“而我……比他有耐心。”
胡行之动作一顿,抬起头看他:“所以您不会走?”
“至少现在不会。”贺亭章抬手,指尖拂过他湿漉漉的眼睫,“满意了?”
胡行之没答,只重新吻上去。这次温柔了许多,舌尖细致地描摹着对方的唇形,像在品尝某种易碎的珍宝。他的手探进那人松散的衣襟,掌心贴上温热的胸膛,感受着下面沉稳的心跳。
一下,两下。确确实实地跳着。
“文渊阁……”胡行之吻着他锁骨上的旧疤,“像个笼子。”
“是甲胄。”贺亭章纠正,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。因为青年的手正沿着他肋侧下滑,停在腰际,“给你穿的。”
“那您呢?”胡行之抬头,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,“您穿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