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积着半井污水,水下,一截惨白的枯骨,清晰可见。
那是一段被遗忘四十年的风骨。
那是一段被埋没四十年的清白。
林阿婆跪倒在地,放声大哭。
围观的百姓纷纷沉默,不少人红了眼眶,低下头,心怀愧疚。
当年,他们也是沉默者中的一员。
沈敬山彻底瘫倒在地,面如死灰。
一切都完了。
名誉、地位、声望、掩盖了四十年的罪,全都暴露在天光之下。
苏清砚看着井底枯骨,神色平静无波。
他知道,这一局,布局者赢了。
赢在真相,赢在道义,赢在人心。
而他,也没有输。
他揭开了真相,承认了过错,放下了苏家的自负与遮掩,守住了自己的道。
温知予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苏先生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苏清砚微微摇头,目光望向巷子尽头那片茫茫雾气。
雾气之中,一道身影静静立着。
一身灰布长衫,身姿挺拔,气质清冷,看不清面容,却能感受到那股沉寂了四十年的目光。
布局者,终于现身。
他没有靠近,没有说话,只是远远站着。
隔着茫茫雾气,与苏清砚遥遥对视。
没有恨,没有怒,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沧桑后的平静与释然。
苏清砚对着雾气中的身影,微微拱手。
“阁下费尽心机,掀遍旧案,只为一文先生昭雪。”
“今日事了,阁下心愿已毕,可否现身一见?”
雾气轻轻一卷。
那道身影没有现身,只留下一句极轻、极淡、极冷的话语,随风飘来:
“四十年冤屈,今日得雪。
苏家之过,今日得认。
青溪镇之恶,今日得见。”
“你我对弈,到此为止。”
“但你记住——
执念不散,局就不休。
人间若再有冤屈未雪、真相被埋,我会再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