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璟燚一路都将许栀安的手攥得极紧,掌心滚烫,将零星风雪、冬日寒凉尽数隔绝在外。他从前不懂市井嬉闹、不懂人间年味,如今一一新鲜尝遍,眼里的欢喜干净又纯粹,像把半生缺失的所有热闹,都想在今日尽数补回来。
他拉着许栀安停在糖画小摊前,看着匠人执滚烫糖稀,在雪白石板上细细勾勒龙凤、花鸟、锦鲤纹样,金黄糖丝流转成画,甜香漫溢风雪。
“你喜欢哪一个?”萧璟燚侧头问他,眼底亮如星火。
许栀安望着琳琅糖画,目光轻轻落于一枝纯白栀花样的糖绘上,轻声道:“这个便好。”
匠人巧手翻飞,片刻便凝出一枝栩栩如生的栀花糖画,剔透金黄,枝桠婉转,甜香清甜不腻。
萧璟燚利落付了银钱,亲手接过,小心翼翼递至他唇边,生怕糖霜沾落、寒风冻硬:“尝尝。”
许栀安微微张口,轻轻咬下一点,清甜暖意从舌尖漫入心底,甜而不腻,温温柔柔。
往年过年,他连出门观景都难以支撑,更别说这般站在风雪街头,吃糖食、看闹市、随心上人嬉闹流连。唇齿间的甜,眼底的灯,掌心的暖,皆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人间圆满。
萧璟燚静静看着他小口吃糖的模样,眉眼柔和得一塌糊涂。
世人皆知他萧璟燚铁血无情,沙场断命,从无半分怜软。可唯独对着许栀安,他甘愿卸下一身锋芒,甘愿做尽细碎温柔,贪尽人间烟火。
两人顺着长街缓步慢行,踏雪观灯,随人流缓缓游走。
街边锣鼓阵阵,舞狮腾跃,彩衣翻飞,引得满堂喝彩。孩童提着花灯奔跑嬉闹,暖光摇曳,映着一张张天真烂漫的笑脸。漫天细雪与满城灯火相融,人间盛世温柔,尽数落于姑苏除夕。
萧璟燚见许栀安看得入神,便放缓脚步,始终将他护在里侧,避开拥挤人流、避开寒凉风口,一路细心妥帖,寸寸周全。
逛至长街尽头,河畔空旷无人,视野开阔,遥遥可眺满城灯火。
此时夜色渐深,千家万户迎春烟火次第升空。
轰然声响轻绽,一簇簇烟花冲破夜色,于墨蓝天幕之上轰然绽开,流霞漫天,碎火星河,灼灼绚烂,照亮整条姑苏河,照亮皑皑落雪,也照亮两人相依的眉眼。
漫天烟火坠落,落雪轻盈飘摇。
许栀安仰头望着漫天璀璨盛景,眸中映满星火流光,澄澈温柔,干净得不像话。
萧璟燚侧首凝望着他,目光越过漫天烟火,眼中唯独余下一人。
世间烟火再盛,盛世再繁,都不及他眼底半分温柔。
“栀安。”
他轻声唤他,嗓音低沉缱绻,被晚风揉得极软,“往后每一年新春,我都陪你过。”
“不再有北疆风雪,不再有军帐孤寒。岁岁除夕,岁岁烟火,岁岁我在你身侧。”
半生孤寂沙场,换一世人间相守。
从前无人等他归,如今有人伴他过年。从前岁岁孤身风雪,往后年年烟火成双。
许栀安缓缓垂眸,转头望他,眼底盛着漫天星火与温柔暖意,轻轻应声:“好。”
一字轻轻,便是余生相许,岁岁相守。
烟火散尽,晚风渐凉。
萧璟燚见他鬓边发丝微寒,即刻抬手拢紧他的狐裘领口,将风雪尽数挡在外头,柔声叮嘱:“夜风寒了,我们回府守岁。”
许栀安温顺颔首,任由他牵着原路折返。
马车静静候在街口,登车落座,车厢暖炉温热,驱散一身夜寒。车轮轻滚,稳稳驶离繁华长街,将满城喧嚣热闹轻轻隔在窗外。
一路归程安稳,夜色静谧温柔。
待马车折返侯府时,府中早已张灯结彩,红灯高挂,庭中扫雪铺径,暖灯遍廊,处处皆是规整妥当的新春模样。下人各司其职,安静有序,不敢惊扰院中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