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栀安别无退路。
前路是绝境,身后是挚爱生死。
他只能往前,只能逆行,只能以残破病骨,劈开这漫天宿命绝局。
马车再度启程,碾过湿滑崎岖的山路,颠簸摇晃,疾驰向苍山深处。
车厢之内,栀安静静靠在车壁,闭着眼,全程隐忍胸腹翻涌的剧痛。
每一次车身颠簸,都牵扯得他五脏六腑错位般疼。
每一次心跳起伏,都带着心口撕裂的钝痛。
可他死死咬着唇,不发一声痛吟,将所有苦楚尽数咽落心底。
他在心底一遍遍默念那人的名字,一遍遍许下执念祈愿。
萧璟燚,撑住。
等我。
等我踏破千山,寻得灵根。
等我携药赴北,渡你残命。
你答应我的岁岁年年,我绝不会让你失约。
北疆营帐,子夜最险之时。
毒势彻底登顶,萧璟燚周身薄霜凝雪,肌肤冷得近乎僵硬,心跳微弱得几不可查。
军医已然束手无策,垂落双手,满目悲凉颓然。
“尽力了……我真的尽力了……”
“将军执念再深,肉身已然崩坏,撑不住了……”
副将垂首,热泪砸落在地,无声溃不成军。
三军将士于帐外静默伫立,夜风猎猎,无人言语,无声送别他们半生敬奉的将军。
所有人都以为,这一夜,便是终局。
所有人都以为,不败将军,终将殒于寒毒长夜,葬于北疆风沙。
可就在命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——
远隔万里的山河尽头,一缕温柔澄澈、偏执滚烫的心念,骤然跨越山海,精准落于萧璟燚死寂冰封的心脉之上。
微弱、柔软,却无比坚韧。
如同寒夜星火,骤然点亮绝境。
濒死涣散的脉象,骤然稳稳续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。
即将崩断的心脉,被无形执念温柔托住,堪堪稳住。
萧璟燚涣散的意识,似是感知到了那道跨越万里的守护。
死寂的唇瓣,极轻极轻地,弯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是心安,是笃定,是知晓有人踏遍山河,为他奔赴而来。
他还不能死。
他的栀安,在来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