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就是油尽灯枯的病体,此番心念共振、共情劫痛,等于硬生生替萧璟燚扛下了一半毒噬之苦。
元气瞬间大片溃散,脉象虚浮欲断。
可他抬眸之时,眼底没有半分悔意,只剩彻骨的坚定。
痛就痛。
苦就苦。
只要能替他分担分毫炼狱折磨,只要能让他多撑片刻生机,纵使吐血损寿、耗尽心神,他亦心甘情愿。
夜风卷着血色微凉,拂过他苍白的眉眼。
栀安缓了许久,才堪堪从剧痛之中抽回一丝神智。
他抬手,随意拭去唇角血迹,声音虚弱发颤,却字字笃定:
“他在熬……我也能熬。”
侍女抱着他颤抖的身躯,泣不成声:“公子,您这样会活活熬死自己的!不值啊……”
“值。”
栀安轻轻打断她,目光望向正北沉沉夜幕,眼底温柔又孤勇。
“他以命守山河,以情守我。”
“我便以身渡他,以命护他。”
“世间最值之事,不过护我所爱,守我所诺。”
他清楚感知到,萧璟燚的命火已经微弱到了极致,随时都会彻底熄灭。
今夜这道子夜死关,是七日劫局里最凶险的一关。
熬过,便有余地周旋。
熬不过,便是天人永隔,再无相见之期。
栀安撑着残躯,缓缓站起身。
身形摇摇欲坠,风骨却依旧挺拔。
“备车。”
他轻声开口,语气不容置喙。
“即刻前往苍山断崖。”
侍女大惊:“公子!已是子夜,山路漆黑险峻,风雨将至,您身子根本撑不住!太凶险了!”
“凶险?”
栀安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苍白苦涩,眼底却藏着燎原的执念。
“他在北疆毒海炼狱,日日濒死煎熬,尚且不肯弃命。”
“我不过踏一段山路,何惧凶险?”
“早一刻寻到雪栀,他便早一刻脱离苦海。”
“我没有时间,再等不起片刻温存歇息。”
夜色更深,乌云蔽月,整片天地漆黑无光。
山间风势渐大,隐隐有落雨之势,前路山石嶙峋、荆棘丛生,是无人敢夜行的险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