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坐在一旁,看着他强撑隐忍的模样,次次红了眼眶,却只能束手无策。
“公子,歇片刻吧……哪怕停一个时辰也好。”
栀安闭着眼,靠在车壁上,呼吸浅淡微弱,闻言只轻轻摇头。
“不能停。”
“我多耽误一刻,他便多受一刻毒噬之苦。”
南北同频,生死相牵。
他在马车上颠簸煎熬,北疆那人,便在寒榻之上,浴毒死守。
他怎敢停,怎敢歇。
北疆,主帅营帐。
第二日的风沙,比昨日更烈,漫天黄沙遮天蔽日,压得整座军营死寂沉沉。
帐内烛火摇曳,光影昏沉,映得榻上人影愈发枯瘦憔悴。
萧璟燚陷入了全程重度毒发的濒死状态。
寒毒彻底冲破所有药力禁锢,侵入五脏六腑、奇经八脉,周身寒彻刺骨,四肢百骸皆被冰封,唯有心口一点余温,死死不肯熄灭。
军医施尽毕生医术,银针换了数轮,汤药灌了数遍,皆如石沉大海,压不住分毫毒势。
“将军生机……只剩三成了。”
军医收回颤抖的手,声音疲惫沙哑,带着无尽悲凉。
“再无药引护住心脉,今夜子时,毒入神魂,再无回天之力。”
副将立在帐中,满身风霜,眼底红得骇人,望着榻上奄奄一息的将军,铁汉落泪。
他们守得住千军万马,守得住万里疆土,唯独守不住这护疆万里的将军。
沉沉昏死之中,萧璟燚的意识坠入极致的冰寒地狱。
无边黑暗,彻骨寒凉,吞噬着他所有感知,肉身的痛楚早已麻木,只剩神魂深处,一点执念滚烫炽热,永不熄灭。
黑暗里,他好像看见了江南烟雨。
看见青石巷陌,看见白墙黛瓦,看见庭前栀花簌簌摇曳。
看见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年,静静立在花下,白衣胜雪,眉目清隽,遥遥望着他,轻声唤他的名字。
“萧璟燚。”
一声轻唤,渡他万千寒凉。
濒临涣散的意识骤然回笼一丝清明。
他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,眸中涣散无光,只剩一片朦胧模糊。
视线模糊,看不清周遭营帐、看不清落泪的将士,唯独心底那道江南身影,清晰入骨。
他唇瓣乌紫干裂,动了数次,才溢出微弱破碎的气音,轻得像风沙掠过耳畔。
“栀安……”
“别怕……”
“我……活着……等你……”
字字耗尽心魂,句句皆是深情。
他不知江南变故,不知药引被断,不知他的少年正拖着残病之躯,踏遍山河为他寻药。
他只凭着最深的执念,守着一句诺言,守着一场归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