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使神差地,沈逾白拿起笔,在试卷空白处,用极轻、极工整的字迹,写下每一道错题的解题思路和步骤,标注上易错点。他写得极其认真,笔尖沙沙作响,眼神专注又温柔。
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,安静又虔诚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或许只是希望,江砚辞能少错一点;或许只是,忍不住想为他做点什么,哪怕对方永远不会知道,哪怕只会换来一顿厌恶的呵斥。
写完最后一个步骤,沈逾白轻轻呼出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将试卷折好,放回江砚辞的桌洞最深处,确保不会轻易被发现。
做完这一切,他坐回自己的座位,心脏轻轻跳动着,带着一丝隐秘的、无人知晓的雀跃。
下午,江砚辞回到教室,懒洋洋地坐回座位,伸手往桌洞里摸索,想要找手机。指尖却意外触碰到一张硬纸。
他疑惑地抽出来,是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。
刚想随手扔到一边,目光却无意间瞥见试卷空白处,那一行行工整清秀的字迹。
解题步骤,思路解析,易错标注,一目了然。
江砚辞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他捏着试卷,瞳孔微微收缩,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字迹。
这个笔迹,他太熟悉了。
是沈逾白。
一股极其复杂、难以言喻的情绪,瞬间席卷了他。震惊、错愕、烦躁、恼怒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极其微弱的动容。
他死死攥着试卷,指节泛白,猛地转头,看向身旁安静看书的沈逾白。
少年垂着眼,侧脸安静柔和,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。
江砚辞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有滔天怒火想要发泄,却莫名堵在胸口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看着沈逾白单薄的侧脸,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递过去被摔在地上的笔记本;
被狠狠甩开的冰水;
被自己逼到墙角泛红的眼眶;
被攥得通红的手腕;
还有此刻,试卷上工整温柔的字迹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坚硬的壁垒,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然改变。
江砚辞捏着那张试卷,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页捏皱。他死死盯着沈逾白的侧脸,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,还有一丝被强行按下去的别扭。
他咬着后槽牙,一声不吭,视线在试卷和沈逾白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。
沈逾白其实早就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,后背绷得笔直,指尖捏着书页的边角,微微发颤,却始终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江砚辞迟早会发现,也做好了被骂、被当众撕碎试卷、被狠狠呵斥的准备。
空气凝滞得可怕,只有头顶吊扇吱呀的转动声,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。
半晌,江砚辞终于扯动嘴角,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。
他将试卷狠狠拍在桌面上,纸张撞击桌面发出响亮的一声,惊得前排几个同学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,又慌忙低下头。
“沈逾白。”
江砚辞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戾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沈逾白睫毛猛地一颤,缓缓抬起眼,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,平静地看向他: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?”江砚辞往前倾身,逼近他,两人距离瞬间拉近,呼吸几乎交缠,语气里的厌恶依旧浓烈,“谁让你碰我东西的?谁让你给我写这些破步骤的?”
沈逾白的指尖悄悄蜷缩起来,垂眸避开他凶狠的视线,声音轻而平稳:“我只是看到你错得太多,想着或许能帮你一点。”
“我用得着你帮?”江砚辞冷笑一声,伸手一把揪住试卷的一角,作势就要往地上摔,“我考多少分跟你有半点关系?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?天天跟个救世主一样围着我转,沈逾白,你恶不恶心?”
沈逾白抬眼,直直看向他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委屈,却依旧倔强地不肯示弱:“我没有想拯救你,我只是不想看你一直卡在基础题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