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也是我的事。”江砚辞死死攥着试卷,骨节泛白,胸口剧烈起伏,“我说过多少次,别碰我的东西,别多管闲事,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?非要一次次来惹我发火?”
他心里乱得要命。
明明应该愤怒,应该把试卷撕碎,应该狠狠警告沈逾白,可目光落在那些工整清秀的字迹上,想起沈逾白弯腰默默替他整理试卷的模样,心底那道裂开的缝隙,又隐隐透出一点酸涩。
他讨厌这种感觉,讨厌自己会因为沈逾白的一点好就动摇,讨厌自己明明厌恶对方,却偏偏控制不住地在意。
沈逾白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和一丝自己看不懂的挣扎,喉结轻轻滚动,低声道:“对不起,下次不会了。”
又是这句轻飘飘的对不起。
江砚辞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,猛地把试卷摔回桌面上,力道之大,纸张弹起又重重落下。
“最好是下次。”他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,猛地转过头,背对着沈逾白,肩膀绷得死紧,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沈逾白看着他紧绷的背影,看着那张静静躺在桌面上的试卷,眼底掠过一抹落寞。他轻轻抿了抿唇,收回目光,重新低下头看书,只是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、微弱的期待,又一次被碾得粉碎。
一下午,两人再无一句交流。
江砚辞上课更是心不在焉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试卷上的字迹,还有沈逾白刚刚安静隐忍的模样。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把脸埋进臂弯里,心脏乱糟糟的,连自己都搞不清到底在别扭什么。
放学铃声响起时,江砚辞几乎是立刻弹起身,抓起书包就往外走,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。
沈逾白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缓缓叹了口气,慢慢收拾桌上的书本。他弯腰,想要捡起桌脚掉落的一支笔,余光却瞥见江砚辞的椅子下,静静躺着一支黑色水笔。
笔身磨损严重,一看就是江砚辞常用的。
沈逾白动作一顿,犹豫片刻,还是弯腰,轻轻将笔捡了起来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笔身,他捏在手里,微微发怔。
要不要还给他?
可一想到江砚辞暴怒的模样,想到那句句刺骨的厌恶,他又迟疑了。
最终,他还是把笔轻轻放进自己的笔袋里,打算明天早上趁江砚辞不注意,悄悄放回他桌洞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。
沈逾白锁好教室门,背着书包,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晚风轻轻吹过,卷起路边的落叶,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。
他走得很慢,脑海里全是白天和江砚辞争执的画面,还有那张写满解析的试卷。
心口又酸又涩,密密麻麻地疼。
他明明知道江砚辞讨厌自己,明明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再靠近,不要再自作多情,可只要看到对方狼狈、茫然、无措的样子,就控制不住想要伸出手。
哪怕换来的,永远只有冷漠、呵斥和羞辱。
而另一边。
江砚辞一路快步走出学校,和赵磊几人分开后,却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拐进了路边的一条小巷。
巷子里昏暗安静,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从口袋里摸出烟,指尖微微发颤,点了好几次才点燃。烟雾缭绕,模糊了他桀骜又烦躁的眉眼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,胸口的憋闷却丝毫没有缓解。
脑海里挥之不去的,是沈逾白那双安静又委屈的眼睛,还有试卷上工整温柔的字迹。
他明明恨死了别人对自己的过度关注,恨死了同性之间的暧昧拉扯,可偏偏,沈逾白做的每一件事,都精准地戳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那种被人默默放在心上、被人悄悄惦记的感觉,陌生又危险,让他本能抗拒,却又忍不住贪恋。
江砚辞烦躁地踢了一脚墙壁,低声咒骂:“真他妈有病。”
他烦躁的不是沈逾白,而是自己。
是自己那颗明明厌恶、却又忍不住动摇的心。
烟燃到指尖,烫得他猛地回神,随手掐灭,扔在地上狠狠碾了碾。
他抬头望向远处亮起万家灯火的街道,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和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。
他隐隐有种预感——
再这样下去,他迟早会栽在沈逾白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