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!”林昕粗暴地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因为激动甚至破音,“我不允许!我不允许你住宿舍!”
他喘着气,酒精让他的思维和语言都变得直接而混乱,却也撕开了所有矜持和掩饰:
“你拿了我的钱!我全部的钱!六百万!还有以后所有的零花钱!”他语无伦次地喊着,逻辑古怪却异常执着,“所以你……你已经卖身给我了!你懂吗程煜?你的时间,你的安排,你的一切……都应该由我决定!”
他死死盯着程煜,像是要把他钉在原地:
“现在,我命令你!取消住宿!取消!听到没有?!”
喊完这一长串,他像是耗尽了力气,胸口剧烈起伏,微微张着嘴喘气,酒精上涌带来的眩晕让他眼神又开始涣散,但那份固执的愤怒和隐约的恐慌,却清晰地写在脸上。
程煜蹲在他面前,沉默了。
一时间,房间里只剩下林昕粗重的喘息声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。
原来是这样。
不是因为他“不听话”而生气,而是因为“可能离开”而恐慌。
不是骄纵的占有欲,而是笨拙的、用金钱来捆绑的依赖。
这个认知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程煜早已冰封的心湖里,激起了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。
上辈子,他付出真心,严加管束,换来的只有憎恶和背叛。
这辈子,他虚与委蛇,适度纵容,甚至带着报复的初衷,却意外地……似乎捕获了某种更纯粹、更直白、甚至有点愚蠢的……依恋?
多么讽刺。
又多么……有趣。
看着林昕因为激动和醉酒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,那倔强又脆弱的眼神,程煜心底最后那点因对方今晚“甩脸子”而产生的冷意,也悄然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微妙、更黑暗,却也更加滚烫的掌控感。
猎物不仅走进了陷阱,还在陷阱里对他张牙舞爪,宣告所有权。
这感觉,不坏。
他忽然伸出手,不是去扶,而是直接穿过林昕的腋下和膝弯,微微用力,将坐在地上的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啊!”林昕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挣扎,但因为醉酒和刚才的脱力,挣扎显得软弱无力。
“别动。”程煜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抱着他走到床边,将他轻轻放回柔软的被褥里。
林昕陷在枕头里,眩晕感更重,但眼睛还执拗地看着程煜。
程煜在床边坐下,伸手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像安抚炸毛的猫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,甚至带着一□□哄:“好,我知道了。我会取消住宿,大哥。不生气了,嗯?”
林昕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,愣愣地看着他,眼中的愤怒像潮水般褪去,只剩下迷茫和残留的委屈,还有浓重的醉意。
“真……真的?”他哑着嗓子问,带着不确定。
“真的。”程煜肯定地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,“快睡吧,很晚了。”
或许是程煜的安抚起了作用,或许是酒精终于彻底占据了上风,林昕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他看着程煜,眼神渐渐失焦,然后,忽然伸出手臂,环住了程煜的腰,把发烫的脸颊埋进程煜的颈窝,小声地、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听不真切。
程煜身体微僵,随即放松下来,任由他抱着。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,带着酒气和一丝奇异的依赖。他能感觉到林昕的手臂收得很紧,仿佛怕他离开。
过了好一会儿,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,环在他腰上的力道也松了。程煜试探着动了动,林昕没有反应,已经睡熟了。
程煜轻轻掰开他的手臂,将他放平,仔细盖好被子。做完这一切,他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,在房间里投下一道清辉,恰好落在林昕熟睡的脸上。少年眉头微蹙,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湿意,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,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骄纵和刚才的愤怒,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安宁,甚至显得有些稚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