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煜没有立刻起身,他需要观察,需要确认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林昕平稳悠长的呼吸声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悄悄移动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床上的人似乎终于睡够了,又或许是翻身后姿势不太舒服,他再次动了动,慢悠悠地翻了回来,平躺着,手臂搭在额头上。
然后,那双漂亮的眼睛,再次缓缓睁开。
这一次,睡意消退了大半,眼神逐渐清明。他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程煜,眨了眨眼,似乎花了一两秒钟,才将眼前的人和“生活助理”这个身份对上号。
他的表情没有惊愕,没有不悦,只有刚睡醒的懵懂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,但那不耐很浅,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起床气。
程煜在他彻底清醒、可能产生更多情绪之前,适时地开口了。声音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和、平稳,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亲近感:
“少爷,您醒了。已经十点了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林昕的反应。少年只是看着他,眼神依旧有些空茫,似乎在等待下文。
“今天要辛苦您带我去办一下银行卡和相关手续。”程煜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说着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,“您先缓一缓,然后洗漱?需要我帮您去衣帽间取今天要穿的衣服吗?”
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昕的脸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他在等待,等待那熟悉的、骄纵的、带着厌恶的爆发——“谁要你多管闲事?”“滚出去!”“我自己不会拿吗?”
然而,林昕只是又眨了眨眼,浓密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影子。他似乎还困着,反应有些迟钝。然后,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就在程煜以为这就是全部反应时,林昕又含糊地补充了一句,声音依旧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软糯,内容却让他微微一怔:
“要搭得很帅。”
说完,少年掀开被子,光着脚踩在地毯上,摇晃了一下才站稳,然后揉着眼睛,迷迷糊糊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,嘴里似乎还小声嘟囔着什么,听不真切。
程煜坐在原地,看着林昕摇晃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,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句“要搭得很帅”。
没有发火。
没有驱赶。
甚至……提出了要求?
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。上辈子那个对他靠近一步都如临大敌、恶语相向的林昕,和眼前这个睡眼惺忪、迷迷糊糊接受他靠近、甚至让他帮忙搭配衣服的少年,简直判若两人。
蝴蝶效应?
因为自己重生的时间点提前,因为林老爷子没有提前灌输“陪伴和管教”的概念,只把自己定位为“助理”和“哥哥”,所以林昕的敌意和抗拒,从根本上就被削弱甚至消除了?
还是说,十六岁的林昕,本质上还没有被彻底催化成上辈子那个浑身是刺的样子?现在的他,只是一个被宠坏、有些任性、但尚未学会用尖锐恶意去伤害他人的富家少爷?
程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,分析着各种可能性,同时,一股更浓烈、更复杂的兴味涌了上来。
如果真是这样……
那他的复仇,似乎可以换一种更有趣、也更“温柔”的方式进行。
摧毁一个浑身是刺的敌人,固然有快感。
但将一朵尚未完全长成毒刺的玫瑰,精心浇灌,诱其盛放,然后……再亲手掐断它的生机,看着它在自己掌心凋零,岂不是更符合“玩物”的定义?
程煜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他站起身,走到林昕那间堪比小型商场的衣帽间。里面琳琅满目,当季最新款的衣服、鞋子、配饰分门别类,摆放整齐。程煜的目光快速扫过,上辈子的记忆让他对林昕的喜好并不陌生——偏好潮牌、设计感强、颜色鲜亮或剪裁独特的款式,对舒适度也有一定要求。
他很快搭配出一套:一件质地柔软的复古印花卫衣,一条修身的浅色水洗牛仔裤,一双限量版的拼接运动鞋。又挑了一顶同色系的鸭舌帽和一条设计简约的银色项链作为配饰。
搭配完成,他拿着衣服走出衣帽间时,林昕正好从浴室出来。
刚洗漱完的少年,头发湿漉漉的,几缕刘海贴在光洁的额头上,脸上还带着水汽蒸腾出的红晕,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,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和锁骨,皮肤在室内光线下白得晃眼。
他看到程煜手里的衣服,目光扫过,似乎没什么意见,径直走到床边坐下,拿起毛巾胡乱擦着头发,姿态随意又自然,完全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裸露上半身的局促——或许在他眼里,程煜这个“助理”,和家里的佣人没什么区别,不需要特别注意。
“衣服放那儿吧。”他指了指床尾凳,然后继续擦头发,动作粗鲁,把原本就乱的头发揉得更像鸟窝。
程煜依言放下衣服,却并没有立刻离开。他走到林昕身后,声音依旧温和:“少爷,我帮您吧。头发不擦干容易头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