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昂贵的遮光窗帘缝隙,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线浅金。
程煜站在林昕房门外,抬起手,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声音不轻不重,刚好能惊醒浅眠的人,又不至于显得粗暴。
里面毫无反应,只有一片沉睡的寂静。
程煜耐心地等了几秒,然后,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,轻轻拧动——门没锁。这一点,和上辈子一样。林昕似乎从未有过锁门的习惯,或者说,在这座属于他的王国里,他不认为有锁门的必要。
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。程煜侧身走了进去,再反手将门虚掩。
房间很大,弥漫着少年特有的、混合了清淡香氛和一点点慵懒的气息。光线昏暗,厚重的窗帘将大部分晨光隔绝在外。大床中央,被子隆起一团,只露出几缕深栗色的柔软发丝。
程煜放轻脚步,走到床边。
林昕睡得正沉,侧着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。晨光吝啬地勾勒出他优越的轮廓——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鼻梁挺直,嘴唇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,透出一点孩子气的无辜。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白皙,此刻泛着睡眠带来的淡淡红晕。
不得不承认,抛开那恶劣的性格,林昕的皮相确实无可挑剔,精致得近乎张扬。上辈子最初,程煜也并非全无触动。那样鲜活、美丽,却带着剧毒的少年,像一株诱人的罂粟,曾让他在理智的告诫与本能的心动间反复拉扯,直到最后被彻底灼伤。
现在,这株罂粟再次毫无防备地绽放在他面前。
程煜的指尖微微发凉。他垂眸,看着这张安然沉睡的脸,心底那潭冰封的死水,并未因这无害的睡颜而起波澜,反而泛起一丝更幽暗的玩味。
不一样。
从前天见面开始,太多的“不一样”。
这让他精心构筑的复仇蓝图,出现了预期之外的变量。他需要验证,需要探底。林昕究竟只是换了一种更隐晦的骄纵方式,还是真的因为“伴侣”预设的消失,而变得……不同?
亦或是,这无害的表象之下,藏着更深的伪装?
程煜选择了一个最直接、也最可能触怒林昕的方式——侵入他的私人空间,近距离的肢体接触。上辈子,当他试图以“伴侣”或“兄长”的身份,在类似情境下靠近林昕,哪怕是递一杯水,都会引来对方激烈的、充满厌恶的反弹。
“滚开!谁让你进我房间的?”
“别碰我!脏死了!”
“程煜,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!”
那些尖锐的话语,曾像细针一样,扎进程煜最初尚存温情的心里。
现在……
程煜在床边缓缓坐下,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。他凝视着林昕近在咫尺的睡颜,然后,抬起手,指尖轻轻落在少年光洁的脸颊上。
触感温热,细腻,带着睡眠特有的柔软。指尖下的肌肤,因为微痒,本能地动了一下。
程煜的指尖没有离开,反而顺着那流畅的下颌线,极轻地、缓慢地滑动了一下。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却美丽的瓷器,带着评估,也带着一丝冰冷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睡梦中的林昕似乎感觉到了不适,眉头微微蹙起,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然后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因为刚睡醒而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,迷迷蒙蒙的,没有焦点。他先是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程煜的脸,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,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床边。
程煜屏住呼吸,等待着预料中的爆发——惊怒的叫声,厌恶的推开,或者至少是一句充满起床气的怒骂。
然而,没有。
林昕只是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扇动,然后,眼睛又慢慢地、慢慢地合上了。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,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,软糯得几乎不像他平日说话的语气:
“唔……还要睡……”
说完,他竟直接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了枕头更深处,只留给程煜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。他甚至无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,像只贪睡的猫,完全无视了床边这个“入侵者”。
程煜:“……”
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坐在床边,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微温。预想的雷霆万钧没有降临,只有一句含混不清的梦呓和再次沉入梦乡的背影。
这比直接的厌恶和驱赶,更让他困惑。
林昕的睡眠警戒心,竟然这么低?还是说,他潜意识里,已经接受了自己这个“助理”的存在,甚至……允许了一定程度的靠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