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景然没有说什么,只是将手翻转过来,与他十指相扣。
老僧望着那两只交握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衲年轻时,以为自己是在成全他。以为放手便是不拖累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,“可这许多年过去,才明白——不是成全。是懦弱。是不够爱,不够勇敢。”
窗外夜风穿堂而过,吹得烛火猛地一矮,又缓缓拔高。
“错过了,才知道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苏景然望着那跳动的火焰,轻声开口。
“师父说的放下占有、别离的执念,我不完全认同。”
老僧看着他。
“若真能做到爱而不执,见他好便足矣——那固然是觉悟。可我做不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想和他在一起,想日日见到他,想他平安,想他欢喜。这些念头,一个都放不下。”
“那便不放。”陈安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。
苏景然转头看他。陈安终于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他脸上,很深,很沉。
“公子不想放,便不放。”
苏景然怔了怔,唇角轻轻弯了弯。
“陈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十二年。”
陈安抬眼。
“十二年,你从来没变过。”苏景然的声音很轻,“我病着,你守着。我好些了,你陪着。我在哪,你就在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有时候会想,你到底图什么。”
陈安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图什么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公子在这,我便在这。”
老僧看着他们,许久,笑了。
“二位施主,倒让老衲想起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世间情爱,大抵有两种。一种如露如电,转瞬即逝。一种刻骨心,至死方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老衲活了这些年,渐渐明白——还有一种,是至死不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