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值了。”苏景然轻轻重复这两个字,声音很淡。
老僧看着他:“施主觉得值吗?”
“值不值,不是旁人说了算的。”苏景然望着灯火,“他自己觉得值,便值。”
老僧点了点头,不再言语。
禅室里又静了下来。
过了许久,老僧忽然看向陈安。那目光平静,却像看穿了许多东西。
“这位施主一路都没说话。”
陈安抬眼,对上老僧的目光,没有说话。
老僧笑了笑:“施主心里有事。”
陈安垂下眼。
他想起那个冬天。他缩在街角,浑身冻得没有知觉,以为自己要死了。有人走过来,蹲下身,把一件狐裘披在他身上。那人在风雪里站了许久,最后说了一句——“跟我走。”
没有问他是谁,没有问他从哪里来,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。
就是一句“跟我走”。
他跟着那个人回了苏府,洗了澡,换了干净衣裳,吃了一碗热粥。那个人坐在对面,看着他吃,忽然说了一句——“你以后就跟着我吧。不用怕。”
那是苏景然。
他那时候才八岁。
后来的事,他记不太清了。高烧后对以前的事便记不太清了。可那句话,他记得。
“不用怕。”
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句话。也只要这一句,就够了。
陈安没有回答老僧。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覆上苏景然的手背。指尖温热,稳稳地压在那里。
老僧看着这一幕,目光微微动了动,却没有点破。
“老衲年轻时,若能有施主一半的勇敢——”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,“或许也不至于遗憾至今。”
陈安抬起眼,看着老僧。
“师父后悔吗?”
老僧沉默了片刻。
“后悔。也不后悔。后悔不曾跟他走。不后悔——”他低头看着那枚玉佩,“不后悔记了他这么多年。”
老僧看着陈安,目光温和。
“施主呢?施主可曾想过,若是有一天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陈安打断了他,声音不高,却笃定得不留余地。
老僧没有追问。他只是看着陈安握紧苏景然的那只手,点了点头。
苏景然转头看向陈安。陈安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那摇曳的烛火上,下颌绷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