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一零中文>寒山路 > 踟蹰行(第4页)

踟蹰行(第4页)

“然后他隔天又来了。带了一筐桃苗,非要帮我种在院子里。我说院子太小种不下,他说那就种后山。我说后山不是你地界,他说现在后山归寒山管。”

夜无霜把切好的萝卜拨进盘子里,动作很利落,菜刀在指间转了一圈搁回砧板,“我说不过,就让他种了。活的还没死的多。他说秋天再补。”

“他哭了没?”

夜无霜的动作又顿了一下。这回没回头,只是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擦了擦手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,少了几分慵懒,多了某种我不习惯的认真。

“哭了。”

他把抹布搭在灶台边,转过身来靠在一旁桌案上,双臂交叉,紫眸里的光在灶火的映照下明明灭灭,“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就是坐在院子里那棵桃树底下,看着那些桃苗,眼泪自己往下淌。愣了一会又站起来继续挖坑。最后我给他递了杯茶。”

夜无霜歪头看着我,嘴角的弧度收了些,但眼里的光还在。

“就这。”

“就这?”

“就这。”

他把灶台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。喝完了看我一眼,忽然把杯子往我这边递了递:“喝水不?”

我没接。“你不恨他了?”

夜无霜收回杯子,低头看着茶杯。

“恨。怎么不恨。我被他让下去时就在想,如果有朝一日爬出来,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。”

他把杯子搁回灶台上,靠回灶台边,双臂交叉,紫眸微微眯起,“他来找我时就站在我面前,脸上全是我当年留下的疤,面具摘了剑也不拿,就那么站着,说——无霜,为师来了。我那一掌已经蓄好了,就对着他胸口。他闭眼了。”

“你没拍下去。”

“没拍下去。”夜无霜笑了一声。

他偏头看我,“你恨过我吗?”

我沉默了。恨过。恨不得杀了他。但现在他站在我面前,银白长发用麻绳扎着,围裙上沾了萝卜皮,我们之间早就过了简单的爱恨,就是一团乱麻在相互纠缠,理也理不清。

“恨过。现在烦了。”

他仰头笑了,笑出声来,笑声在小小的灶房里回荡。笑完了,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水光,走过来,把那双还沾着萝卜皮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然后在我肩上拍了一下。

力道不轻不重,更像是同门之间那种随意的、没大没小的招呼。

“那你比我强。我恨了几百年才烦。你恨了几年就烦了。不愧是陈峥危教出来的。”

他收回手,转身往灶台走,走了两步又停住,没回头:

“他来找我那天,带了一筐桃苗,一坛酱菜,和一把豁了口的剑。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才敲门。我开门时他第一句话不是道歉,是‘你的剑还在为师屋里,要不要拿回去’。我说不要,他就把剑放在门槛上,蹲下来开始挖坑种树。堂堂青霄真人,蹲在我院子里挖坑种树。他说他在寒山种活了五棵,有经验。我不信。第二年春天,那几棵桃苗全活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夜无霜也没再说话。灶台上水烧开了,热气顶得锅盖突突响。

“不要再强行压制了。”

夜无霜说这话时没回头。他正把切好的萝卜倒进锅里,刺啦一声,白雾腾起来,模糊了他半边侧脸。银白长发从麻绳里滑出几缕,垂在灶火旁边晃来晃去,他也不怕烧着。

“你现在最好放任。压了这么久,没死算你命大。你这身修为是老子渡给你的,满打满算才几年?你倒好,不疏导不炼化,上来就往死里压——压出心魔了吧?”

他把锅盖掀开,拿勺子搅了搅。水汽蒸腾,萝卜的清香混着肉的咸香飘满灶房。

“魔气不是你的敌人,它就是你自己。你非要把它当外人,它可不就造反?你压一次,它反噬一次。你越压,它越狠。哪天你压不住了——你会彻底失控。到时候你师兄就算把照胆剑架在你脖子上,你也未必认得他是谁。”

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我。手里还拿着那把沾了萝卜丝的勺子。

“等你真的能驾驭这股力量了到时候你想黑发就黑发,想白发就白发,想变出魔纹吓人就变出来,想干干净净去见陈峥危就收回去。那才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
他顿了一下,紫眸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戏谑,“你白发时被正道联盟的人看到了,他们说我果然还在,台秋蛇就是个傀儡,你小子,以后可别好事台秋蛇,坏事夜无霜,回头把锅全推我身上。”

他把勺子搁回锅里,转过身去,背对着我,叹气声从灶台边飘过来,被热气蒸得有些模糊。

“你跟我不一样。你不是被丢下去的。跳深渊是选择了守护,而不是恨,所以你那股魔气还有别的——那些东西才是你的根基。压住魔气,等于把根基也压住了,你不倒谁倒?”

“你教教我。”

夜无霜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。萝卜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,银白长发被水汽濡湿了几缕,贴在脸侧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了好几个泡,久到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爆了一声,火星溅出来落在他赤着的脚背上。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