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口严严实实地遮到下颌,只露出喉结上方一小截皮肤,但那一小截上恰好印着一块极淡的粉红。
章飙汇报妖兽封印的加固进度,正说到“地底灵脉已稳定,预计三日内可撤走一半驻军”,余光扫到夜无霜喉结上方那块痕迹,语速忽然慢了半拍,然后被夜无霜一个眼神冷冷地扫过来,又猛地加速成原来的两倍。
第二天,南境新提拔的几个文吏正式上任,排着队进正厅述职。
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学究,曾是包肃帐下最不起眼的文书,因为从不参与派系斗争而侥幸逃过清洗,如今被破格提为军府主簿。
他颤巍巍地展开一卷长长的治水策,念到一半,抬眼想请示什么,看到我正歪在夜无霜旁边的椅子里,翘着腿,脖颈侧面赫然几块新鲜的红痕。
而夜无霜今日换了件交领便袍,交领敞得略大了些,锁骨上那道旧伤旁边,清清楚楚印着一个已经发紫的咬痕。老主簿的目光在那道牙印上停了极短的一瞬,然后他做了一个极老练的决定——把视线重新落回治水策上,继续念,语调纹丝不乱。
只是他念完之后把文书呈上来时,手抖得比过于厉害了些。
第三天,玄甲军主统领来交接防务。这位主统领是夜无霜从深渊里带出来的老部将之一,脸上旧刀疤交错,嗓门极大。他大步跨进正厅,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军礼,抬头正要汇报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夜无霜——然后他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夜无霜今日换了件圆领宽袖的玄色常服,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。圆领遮不住脖颈,那上面层层叠叠的痕迹从喉结侧方一直蔓延到耳后,被我故意种了一整片。
主统领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角抽搐了一下,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低下头去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调:“禀君上!玄甲军南境驻防已交接完毕!请君上示下!”
夜无霜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说“知道了”,挥手让他退下。
主统领倒退三步,转身跨出门槛时差点被袍角绊倒。
门外的廊道里,几个轮值换下来的年轻偏将正凑在一起低声闲聊。主统领从正厅出来,脸色古怪,被几个胆大的偏将拦住问里头情形如何。
他只说了四个字——“别看脖子”,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。几个偏将面面相觑,然后更加好奇了。
这几日可谓不轰轰烈烈,却比轰轰烈烈更让夜无霜坐立难安。
他本来在魔宫就穿得无所谓,往常议事至多在素白中衣外多披一件玄色外袍,领口敞着,银发散着,赤着脚在廊道里晃荡也没人敢多看一眼——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。
他是魔君,是夜无霜,是整个魔界至高无上的存在,谁敢盯着他脖子上的痕迹看?除非活腻了。
可偏偏这几日,大批人前来魔宫——南境那些新上任的魔将和文吏,一个接一个地排着队来述职、谢恩、领印信。
他们没见过夜无霜从前的威严,没见过他坐在黑玉王座上发号施令时周围魔将大气都不敢出的排场,没见过他只用一道眼神就能让满殿臣属噤若寒蝉的积威。
他们第一次觐见魔君,看见的就是这个——一个披着玄色外袍、歪靠在王座上、银发披散、脖颈上层层叠叠全是吻痕和牙印的年轻男人。
我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。那些目光不小心扫到夜无霜脖子上那块发紫的牙印,声音忽然就卡了壳,舌头打了结,把“灵石矿”念成了“灵食光”。
夜无霜冷冷地“嗯”了一声,他们吓得差点把卷宗掉在地上。
还有那几个新提拔的偏将,单膝跪地抱拳行礼,抬头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君上的脸,然后不可避免地扫过君上的脖颈,然后整个人就像被定身术定住了,嘴还张着,词全忘了。
他们不敢盯着看,又不敢不看——行礼时不看君上是失礼,看了又怕被挖眼珠子。那纠结的表情,我一旁看的努嘴忍住不笑。
最精彩的是那些老部将。
他们什么场面没见过?从蚀骨深渊一路杀到称雄,夜无霜在他们面前何等残暴,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但这几天,他们学会了低头。
汇报军务汇报到一半,目光扫到夜无霜脖颈侧面那片层层叠叠的新旧吻痕,然后猛地低下头去假装看军报,耳根红了一路,声音比平时低了半调。
他们不敢问,不敢提,连眼神都不敢往我这边多扫一眼——但他们全知道这些痕迹是谁留的。废话,整个魔界除了我,还有谁敢在魔君脖子上啃出牙印?还有谁能啃完之后完好无损地坐在王座旁边翘着腿喝茶?
夜无霜把这些全看在眼里。他这人有个毛病——死要面子。在床榻上怎么折腾都行,他都无所谓,甚至觉得这是某种趣。可他受不了被人偷偷打量后连忙低头。那是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他不习惯的东西——那种“君上也有今天”的复杂感慨。
他后来想过用魔气把那些痕迹消掉,可他若消了,就等于承认自己在乎。
他更不能因为这些事杀人——因为那些人多看了他一眼就砍头,这事传出去比“魔君脖颈上全是吻痕”更难听。他只能忍着,只能被人看,只能用冷冷的目光把那些盯着他脖子的人一个一个瞪回去,然后在晚上把我掂到他腿上。
他的力气大得我根本挣不开,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整个人掂起来搁在他大腿上,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腰固定住不让我滑下去,另一只手抬起来就上扇。
力道不重,而是更接近于教训不听话的小孩——巴掌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,疼倒不疼,麻酥酥的。他扇一下,我趴在他腿上晃一下,嘴里敷衍地“嘶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