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氏半点不听,压低声音急吼吼地训:“不要?你说得轻巧!这一大家子盯着你的产业,你甩手不管,将来你一无所有,任人拿捏!”
门口廊下,大姑爷李嵩探出头,一脸不痛快,话里带刺:
“小少爷自然看得开。我和我娘子辛辛苦苦撑着家业,到头来全归旁人,换谁心里能舒坦?”
二小姐抱臂站着,脸上脂粉遮不住刻薄,冷冷开口:
“父亲偏心了一辈子!我们姐妹劳碌半生,家业凭什么全落一个孩子头上?今日族老必须给我们说法!”
一家人所有的怨气、私心、争执,最后全部压在一个孩子身上。曹也不吵不辩,只静静站着,默默受着所有无端的逼迫。
他再度望向街边安稳热闹的市井烟火,转头看向沈婉,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:
“姑娘,我得回去了。今日……怕是又要让大家生气了。”
温氏拽着他往里扯。
他死死护着糕点的手被硬生生掰开,力道又急又狠,腕间刚压下去的红痕,瞬间又绷得发疼。
瓷碟脱手,啪嗒碎在青石板上。
桂花糕滚进泥水,过路行人步履匆匆,没多看一眼,抬脚便碾了上去。桂香混着泥水尘土,好好一碟糕点,转眼就烂得看不出原样。
曹也盯着那摊烂掉的糕点,僵了好一会儿。他没有哭闹,只轻轻抽了口气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在这曹府,他连流露半点情绪,都要小心翼翼。
他慢慢收回目光,任由温氏拖着往里走。
厚重朱门哐当一声合上。
沈婉静静看着朱门合上。这般干净懂事的孩子,落在满眼贪念的曹家,终究是委屈了。
接下来两日,沈婉几次路过曹府。
院里争执就没停过。
下人闲言碎语顺着墙飘出来——姑爷拉拢族老改遗嘱,姐妹天天计较不公,整座宅子被贪念缠得死死的。
还有下人私下嘀咕,曹老爷哪怕听见儿女轮番抱怨,依旧咬死不肯更改遗嘱,对曹也的维护近乎固执,旁人实在看不懂这份偏爱从何来。
唯独曹也,从不掺闲话,日日安静待在房里读书。
可他越是安分,旁人越觉得他碍眼。
第三日破晓,风凉叶落。
城南街巷一早炸开慌乱的动静。
曹家幼子曹也,昨夜睡中暴毙,死在卧房。
一日之间,曹府挂满白幡,素白布条在风里翻飞,整座宅院瞬间浸满死寂的悲。
哭声吵吵嚷嚷,也不知道里面有几分真心。
曹老爷瘫在堂上,脊背佝偻,眼神空洞,像一瞬间老了十几岁。
温氏跪在灵前哭到晕厥,妆容糊得一塌糊涂。
曹家其余人等,有的低头垂目,有的假意抽噎,有的神色慌张,人人各怀心思。
没人真的可惜那个死去的孩子,所有人心里转的,都是——家产、遗嘱、归属。
此时展昭和白玉堂仍在西山未归,开封府衙役先去现场勘验,奈何曹家关系盘根错节,一时无从下手,立刻飞报包拯。
包拯闻讯即刻赶赴曹府。
沈婉听闻噩耗也赶了过来,这里已经被围了很多人,她一个人站在街角,耳边不时的有对话传过来,都是惋惜,惋惜这么有礼貌的孩子,这么小就去了,有些有孩子的妇女不禁红了眼睛,沈婉遥遥看向院子里翻飞飘荡的白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