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稚子何辜（第4页）

是啊，他才这么小，人生才刚开始，还记得前几天他说想读书时闪闪发光的眼睛，只不过几日，人就没了……。耳边的叹息连绵不绝，沈婉盯着厚重的曹家朱门，胸口闷得喘不上气，喉咙堵得发胀，如同吞了一团绵软的棉絮。

曹府大堂，包拯升堂审案。

仵作上前回话，声音沉稳落地：

“启禀大人，死者周身无伤，无打斗痕迹。口鼻残留淡青毒迹，系幽萝散中毒身亡。此毒无味无嗅，混在吃食中，微量便可使人睡中无声毙命，极难察觉。”

包拯沉声问：“死者睡前进食何物？何人经手？”

管家抖着身子叩首回话：

“回大人，小少爷昨夜只吃了一碟冰镇奶酪，是二姑爷樊聿傍晚送入寝房。入夜之后，夫人、大小姐、大姑爷、二小姐、三小姐曹纾，都先后进过少爷卧房。”

这话一出，堂上瞬间炸锅。

方才还各自装悲的一群人，立刻互相推诿、张口喊冤，丑态毕露。

大姑爷李嵩最先摆出委屈模样，语气坦荡：

“大人明鉴！我昨夜入房不过叮嘱孩子早睡，半点吃食未碰！我怎会害一个无辜孩童！”

二小姐立刻反驳：“奶酪确是我夫君樊聿所送！但我夫君为人温厚，绝无歹心！定是旁人投毒栽赃！”

大小姐抬手指着众人：“谁最恨阿也，最想改遗嘱，谁就是真凶！一目了然！”

温氏哭得泪眼模糊，连连叩首：“我是他生母！十月怀胎亲生养大，我怎么会害自己孩子！我绝无过错！”

满堂人人喊冤，人人自证清白。

可没有一个人问一句——孩子夜里疼不疼、怕不怕，走得孤不孤单。

唯有曹家三小姐曹纾站在角落，脸色惨白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，眼底尽是看透的寒凉。

捕快低声回禀：“大人，曹家全员皆有嫌疑，案情纷乱，暂无突破口。”

包拯目光扫过满堂慌乱虚伪的众人，声线沉定：“逐一审问，细细核查，必查真相，还冤者公道。”

堂上先行提审二姑爷樊聿。

包拯盯着他：“奶酪由你送入卧房，命案缠身，你何以神色镇定？”

樊聿垂首叹气，模样恳切，像满是无奈：“大人，若草民认罪便可结案，我情愿领罪。”

“府中日日纷争，内妻常年郁结。此案拖得越久，我妻越受非议。阿也乖巧可怜，我素来疼他，绝无加害之意。我认罪，只求保我内妻清白。”

包拯一眼看穿：“护私徇亲，妄揽罪名，非真心悔过。你不是真凶。”

随后提审曹家三小姐曹纾。

这位素来温和沉默的女子，在公堂威压之下，眼眶终是红了，声音细碎发颤：

“大人……若我认罪可以结案，可以保家父安稳，我甘愿伏法。”

包拯眉头微蹙：“此话怎讲？”

曹纾咬着唇，泪终于落下来，字字寒凉：

“曹家有旧规矩，六旬退嗣。”

“家父年过六十，若无嗣子，便可免退权、不交家业、不被族中分权。”

她抬眼，满眼无力：“阿也不在了，父亲便能安稳掌权养老。我认罪，只求家父晚景安稳。”

堂上瞬间死寂。

外人听来只觉发冷。

一条十二岁孩童的性命，在至亲眼里，不过是换长辈安稳、保家族利益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