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穿巷而行,屋舍整齐,炊烟袅袅,村民各司其事,岁月安宁,一派太平和睦的景象。
沈婉走在人群之中,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违和。林伯父四年不归,外乡货郎频频失踪,绝非偶然。可她目光细细扫遍街巷众人、屋舍村落,始终寻不到半点可疑痕迹。
太过完美的平和,反倒让人心底隐隐发寒。
行至半路,所有人都簇拥着往祠堂赶去,人声温和热闹。
沈婉轻轻拉了拉二人衣袖,低声道:“展兄,白兄,你们先随村长入席吧。我一路坐车颠簸有些沉闷,就在近处街巷随意走走,片刻便去祠堂寻你们。”
展昭蹙眉叮嘱:“不可走远,勿碰村中私物,速去速回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
白玉堂随口打趣:“别偷偷乱跑迷路,这村子看着老实,内里未必干净。真要是丢了,我和猫儿可没空满山找你。”
沈婉浅浅点头,目送二人随人群远去。
待巷道彻底安静,热闹人声隔绝在远处,她敛去笑意,独自转身,朝着村西最偏僻荒芜的方向走去。
全村唯有西头荒无人烟,一座坍塌大半院墙的废弃私塾孤零零立在齐膝荒草之中,院墙坍塌、门窗朽烂,早已荒废多年。
林伯父一生酷爱搜集乡土典籍,四处采风著志,若他当年曾在此村停留,这般唯一存书识字的地方,最有可能留下些许痕迹。
暮色沉沉,晚风萧瑟。
沈婉推开吱呀作响的朽木门,走入私塾废墟。屋内积灰厚重,蛛网密布,书柜尽数朽烂倒地,满地虫蛀霉变的残卷碎纸,腐朽气息扑面而来。
她耐着性子,弯腰细细翻找满地残骸。
天色越来越暗,视线愈发模糊,翻找许久,尽是残破废纸,一无所获。
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去之际,脚尖忽然触到一块松动的青砖。
沈婉蹲身拂去表面薄灰,砖缝规整干净,分明是人为撬动过的痕迹。她用力掀开青砖,下方露出一方狭小土坑。
坑中,一方油布包静静藏匿其中。
她心跳微快,小心翼翼取出,层层拆开厚重油布。
一本无名老旧手稿缓缓展露在眼前。
纸页泛黄破旧,边角磨损卷曲,纸面之上,层层叠叠布满暗沉干涸的血渍,密密麻麻的水渍泪痕遍布纸间,深浅交错,触目惊心。
无数次哭泣颤抖、无数次指尖染血,才留下了这满纸绝望痕迹。
沈婉一眼便认出,这是林伯父的笔迹。
她借着最后一缕暮色缓缓翻阅。
手稿前半段字迹工整端正,条理清晰,细细记录着落马村的地貌风物、民俗村规,字字平和,只是寻常的乡土采风笔录。
可越往后翻,字迹愈发扭曲潦草。
笔墨轻重错乱,多处笔尖用力戳破纸页,字句颤抖断续,泪痕浸透纸背,血渍覆盖文字,字里行间藏着极致的恐惧与崩溃。
癫狂凌乱的字迹,彻底撕开了这座村落的虚假皮囊:
“此地无灾无荒,岁岁丰收,却世代以人为祭。非为活命求生,只为虚妄长生陋习。”
“外乡过路来客,皆为村中祭品。世人不知,此间分三等:壮年男子为‘饶把火’,年轻女子为‘不羡羊’,病弱幼童为‘和骨烂’。”
“祠堂神像并非泥塑,内里堆叠百年人骨,裹泥漆布伪装。我身陷绝境,恐难脱身,留此书以待来人,揭穿此地人皮假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