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堂啧了一声:“倒是心软细腻。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,待会儿山里起风、天黑路险,你可别吓得哭鼻子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沈婉浅浅应声。
“嘴硬的样子倒是挺像回事。”白玉堂低笑,一路慢悠悠策马前行,时不时随口打趣两句,山道枯燥的路途,倒也多了几分趣味。
起初山路尚且平缓,越往深处,山路越是蜿蜒陡峭。白玉堂本可策马疾驰,如今带着一人,只能刻意压减速速,慢悠悠前行。
他百无聊赖,继续调侃:“我说沈丫头,你平时就没练过骑马?看你这样子,怕是连马都不敢单独靠近吧?”
“极少碰。”沈婉坦然应声,“平日多静坐看书,少有机会策马。”
“果然是养在深院的读书人。”白玉堂摇头轻笑,“手无缚鸡之力,马都骑不稳,还敢闯凶案山村,我真是佩服你的胆子。”
沈婉被他一路打趣,也不恼,只是淡淡回了句:“胆子算不上,只是心里好奇压过了惧意。”
二人一路拌嘴闲谈,枯燥山道瞬间轻快许多。
行至大半山路,后方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
展昭策马疾驰而来,稳稳并行在二人身侧。他目光扫过同乘一马、氛围平和的二人,莞尔颔首:“辛苦白兄一路照看。”
白玉堂撇嘴,故作委屈:“辛苦谈不上,就是拖累得我坐骑跑不动路,白白浪费我脚力。”
沈婉闻言,只是安静垂眸浅笑,不作辩解。
越往深山腹地行进,周遭景致越是荒芜死寂。盛夏本该草木葱茏、鸟鸣阵阵,此地却山林沉寂,鸦雀无声,连风声都沉闷滞涩,处处透着压抑冷清。
一路行至日暮时分,群山合围的山坳谷底,落马村终于静静展露在眼前。
放眼望去,村落寻常质朴,毫无异样。黄泥矮屋错落排布,青瓦覆顶,袅袅炊烟升起,村口老树苍劲婆娑,村中老人闲坐晒晚阳,稚童在巷口慢悠悠嬉闹追逐,一派安宁淳朴的乡野光景。
无论是见惯江湖凶险的白玉堂、心思缜密审慎的展昭,还是细腻敏感的沈婉,初见此景,皆瞧不出半分凶戾诡异。
唯独村子气氛静得过分。
全村百姓说话轻声细语,步履拘谨迟缓,连孩童的嬉笑玩闹,都刻意压着声线,仿佛恪守着一条无形的严苛村规。可这点细微异样太过隐晦,藏在寻常烟火气里,根本不足以让人戒备生疑。
三人刚踏入村口,乘凉的村民便齐齐转头望来。
下一瞬,一张张布满风霜的淳朴面孔上,同时扬起憨厚热忱的笑容,温和真切。
一位驼背老汉快步迎上,语气热情恳切:“三位后生看着眼生,是外乡来的客人吧?山路难走,一路辛苦了!”
展昭礼数周全,拱手温和回礼:“老丈有礼。我等行商赶路,不慎迷了山路,想在村中讨水歇息片刻,便即刻动身。”
“那怎么能行!”老汉连连摆手,笑得愈发和善真诚,“今日是我们村一年一度的长生宴,全村同庆,热闹得很!难得有贵客临门,是我们全村的福气,怎能让你们草草歇息就走?务必留下来赴宴留宿!”
周遭村民纷纷围拢上来,七嘴八舌诚恳挽留,句句真切,热情得恰到好处,全无半分突兀。
“山里入夜路险,别走了!”
“尝尝我们村的福肉,沾沾长生福气!”
“贵客难得,好好歇上一晚再动身!”
白玉堂侧首压低声音,对展昭轻笑:“看不出来这深山小村,民风倒是格外淳朴热情,半点山野刁蛮之气都没有。”
展昭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众人,神色审慎,低声回道:“数名外人在此无故失踪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村民越是寻常和善,内里越可能暗藏蹊跷。暂且留下,借留宿之机暗中摸底探查,方能查清货郎失踪的真相。”
思虑妥当,展昭微微颔首应下邀约:“既蒙乡亲盛情相邀,我等便叨扰一晚。”
村民们闻言喜笑颜开,簇拥着三人往村中祠堂缓步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