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作什么用的?”
“放生。”
“……”
面对此人,司马懿时常选择放生自己的智商。
他在诸葛亮对面坐下,百无聊赖地托腮,静静地瞧着诸葛亮专心制作器物的模样。
槛外天寒,室内热烘烘地熏着暖炉,兰香浮冉,午后的暖意夹染熏香,熏得司马懿有些昏倦。
他无声打了个呵欠,半垂下眼。
造物的间隙,诸葛亮觑着他昏然欲睡的神态,唇角微弯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你这人嘴里……几句真话,几句假话……”
听着司马懿含混断续的回答,诸葛亮手中的动作一顿。
再抬头时,见那人已经伏在案上,睡着了。
阖着眼,长睫轻覆,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微微抿着,抿成浅浅的一条线。
诸葛亮伸手,轻抚上司马懿的眉眼。
欲言又止。
日光稀薄,透过窗棂洒落下桌案,在地上投出一双静默的影。
。
腊月十五转瞬即至。
大清早,屋里便不见了诸葛亮的踪迹。
枕边早已凉透,司马懿起身,未及疑惑,就听见屋外传来的沙沙声,一下又一下。
他侧耳听了一会儿,旋即下榻,拢了拢衣襟,走向门口。
推开门,冷意清冽,扑面而来,只见门前小径扫拭如新,两侧积着薄薄的一层雪,雪地上插了三两桃枝,花苞饱满,枝干优美,末端各系着一根红绳,绳端悬着一枚枚小巧的桃木牌。
道路尽头,诸葛亮背对着他,执着扫帚,正扫着门前雪。
听到动静,诸葛亮转过身来,望见司马懿,先是一笑,紧接着皱眉,快步走来。
“穿这么单薄就敢出来,生怕自己不会着凉是不是……”诸葛亮一边念叨,一边解下身上的披风,披在司马懿身上。
披风裹挟着诸葛亮的体温,将司马懿罩得严严实实。他勾了勾唇角,问道:“你不冷?”
“刚扫完雪,身上正热乎,怎么会冷,”诸葛亮目中含笑,突然伸出双手,捧上司马懿的脸颊,试图捂热那张苍白的脸,“不信你感受感受?”
诸葛亮手心的温度将司马懿的脸染得微红,他不自在地后退半步,垂眸望向插在雪地上的桃枝,生硬地转移话题:“……你一大早起来,忙活这些作什么?”
视线被桃枝下悬垂的桃木牌吸引,司马懿俯下身,就听见诸葛亮温声答道:“青石阶上积了好些时日的雪,总得扫上一扫,不然我怕你哪日独自出了门去,找不着回家的路。”
司马懿执起桃木牌的手顿了一顿,他垂眼,注视着其上雕刻的“亮”字,半晌,翻转了牌子,一个“懿”字随之映入眼帘,刀锋深刻,字迹端方。
他扫视其他桃木牌,无一例外,均是如此。
“至于这个……”诸葛亮对上司马懿的抬眸,能言善辩如他却一时哑然,少顷,方才开口,“一点私心。”
“哦?”
“桃源村的旧俗,”诸葛亮续道,“据说在腊月十五这日扫净门前雪,插上引路花枝,缀上桃符,再刻上相恋二人的名字,待到来年春至……”
望着司马懿染上笑意的眼,诸葛亮不知怎的,迟迟不再言语。
“待到来年春至,便会如何?”瞧见诸葛亮有些痴怔的模样,司马懿没忍住弯了唇角,承着他的话音,耐心追问。
“待到来年春至……”诸葛亮回过神来,深深注视着眼前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花开有信,以此为凭,得证花下一双人,就此,长长久久。”
到底是图穷匕见。
话到此处,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,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花枝下的桃木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