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觉睡得沉实安稳,连日来的焦灼、惶恐、疲惫尽数被驱散,再睁眼时,窗外早已暮色四合,整座城市被浓稠的夜色包裹,套房内暖光柔和,时针稳稳指向傍晚六点多。
樊振东迷迷糊糊摸过枕边的手机,屏幕亮起的瞬间,映入眼帘的十几个未接来电,让他瞬间清醒。来电备注全是爸妈,铃声被调成静音,两人睡得太沉,竟半点声响都没听见。
宁曦和趴在床上,侧着头看他瞬间紧绷的神情,眼底漾起狡黠的笑意,故意拉长语调打趣:“咋整?二老该不会急得报警了吧?待会儿顺着定位查到酒店,直接冲上来,来一出当场抓包,那可就热闹了。”她眉眼弯弯,语气俏皮又鲜活,全然没有半分平日里身居高位的冷冽疏离,和宴会上杀伐果断、商圈里运筹帷幄的模样判若两人,反差感极强,说是双重人格都丝毫不为过。
樊振东看着她灵动的模样,心头所有的慌乱瞬间消散,忍不住笑出声,连日来悬着的心,在她一句玩笑话里彻底落定。
樊振东无奈又宠溺地笑:“你还敢打趣我,我都快被我爸妈问疯了。”
宁曦和撑着身子,小心翼翼调整姿势,生怕牵扯到后背的伤口,轻声问他:“你晚上回家吗?”樊振东几乎是脱口而出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还有几分孩童般的依赖:“我不要离开你。”
简单六个字,砸在宁曦和心头,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眉眼温柔,轻声安抚:“那我让人给你准备换洗衣物,上次你去蠡园的时候,家里的专属裁缝就已经给你量过尺寸,从头到脚的衣物全都备好存着,我给你带来广州了,一通电话就能让人送过来。”
话音落下,她随手拨通内线,不过短短几分钟,套房房门便被轻轻叩响。两名佣人恭敬地捧着衣物走进来,整整齐齐摆放好,足足五套日常换洗衣物,从内搭到外套一应俱全,面料考究、版型挺括,全是量身定制的精致款式,还额外多带了两套亲肤柔软的睡衣。
樊振东看着眼前规整妥帖的衣物,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蠡园老宅的点点滴滴。
在老宅的日子,清闲又自在,三餐有专属厨师精心烹制,四季衣物有专属裁缝量身打造,面点师傅每日变着花样做精致茶点,府内各司其职,秩序井然,宛如一个自成一派的小型王国。
老宅的老管家林叔,从前全权替二叔打理府中上下大小事务,如今又接手过来,尽心辅佐宁曦和。老人平日里不常露面,可每次见到他,态度都恭敬有加,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,从不多言,也从不怠慢。
每次提起老宅,樊振东脑海里浮现的唯一词汇,便是规矩。
府内所有人都恪守本分,各司其职,一言一行皆有章法,没有半分逾矩,森严却不压抑,处处透着世家传承的严谨与体面。
宁曦和看着他出神的模样,笑着开口:“都试试?看看合不合适。晚餐已经安排后厨在做了,裴管家今天独自用餐,咱们俩,吃一场专属烛光晚餐。”
樊振东一一试穿,每一套衣物都合身至极,肩线、腰身、裤长分毫不差,裁剪得体精致,版型质感丝毫不输国际高定,他站在镜前,满心都是震惊。他从未想过,老宅的裁缝竟能有如此登峰造极的手艺,一针一线皆见功底。
樊振东对着镜子轻声叹:“太合身了,比我自己挑的还要合适。”
“我从被接回宁家以后,身上所有衣服,全是家里裁缝手工缝制的,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在外买过一件。”宁曦和语气平淡,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骄傲,“老宅的裁缝,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,功底扎实得很。”
“从前做条礼裙,裙摆、领口的纹样,要四五个顶尖绣娘轮番绣上好几日。后来我觉得太过繁琐,且日常穿衣用不上繁复刺绣,绣娘也不如全能裁缝实用,便辞退了几位绣娘。往后再涉及苏绣的物件,直接交由苏州老字号绣坊定制,手艺也丝毫不差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温柔:“合适吗?如果合心意,我让老宅那边多做一些,各类款式、各种面料都备上,你随时穿随时取。”
他抬眼目光温柔,语气轻缓:“全部刚好合身,心意太周全了。”心底叹服她与生俱来的妥帖从容。
“你满意就好,我待会儿就让他们加紧安排,再多做几套送过来。”
说起睡衣,她语气愈发细致:“给你准备的是百分百桑蚕丝真丝款,你腿上有湿疹留下的印记,痕迹不算浅,想必常年容易复发。真丝面料透气亲肤,不闷汗,能减少对皮肤的刺激,穿着最是舒适。”
樊振东心头猛地一震,满是惊讶。轻声问:“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?
他自幼患有湿疹,反复发作,平日里常年穿运动服,极少留意,就连身边亲近的队友都未必知晓,没想到她竟细心留意到了。
“你腿上湿疹留下的印子,我之前无意间见过,不算浅,应该一到换季或是劳累过度就会复发。”宁曦和语气自然,全然没觉得自己的细心有多难得,“我知道你运动员身份特殊,有严格的用药禁忌,普通药膏含激素不能乱用,需要重新调配温和无刺激的配方,所以这次没有带现成的。”
“我已经托浙江那边的老中医专门配药膏了,那位老先生今年96岁高龄,从医整整80年,一手中医医术出神入化,从来没有他调理不好的皮肤病症,在业内是泰斗级人物。”
她眉眼弯弯,带着几分小得意:“老先生早就闭关不看诊了,只在家中带徒子徒孙,我来广州之前,特意带着厚礼亲自登门拜访,软磨硬泡才求他出手。等药膏配好,过几天就能送到,坚持用,一定能除根,以后再也不用受湿疹困扰。”
樊振东听着,心口瞬间被酸涩与心疼填满。她自己身负重伤,后背伤痕累累,尚且忍着剧痛清算残局、千里奔赴来见他,竟还抽出时间,为他这般小事亲自奔波,费心费力求名医、配药膏。
他张了张嘴,满心心疼不知如何言说,声音微哑:“你自己都伤成这样,还为我这么费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