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道出名字背后藏着的沉重过往,语气轻缓,却藏着数不尽的陈年心酸:“当年我母亲生我时难产离世,父亲念及情深,随之殉情。彼时父族与母族本是联姻相守,骤然变故让两家关系濒临崩盘,险些彻底决裂反目。外婆为我取名曦和,便是向外传递宁家愿守平和的态度,两家读懂这份心意,才就此偃旗息鼓,免去一场纷争。”
“而且曦和二字,若是去掉日字旁,便是羲和,是神话里太阳神的女儿,生来便身负荣光。只是外婆怕这名字气场太过盛大,我小小命格压不住,便特意选用了带日字旁的曦,盼我温暖明朗,安稳顺遂。”
直到此刻,樊振东才终于知晓宁曦和这个名字背后,藏着这般沉重的过往、温柔的期许,还有两代人隐忍的周全。
心口酸涩愈发浓烈,滚烫的泪珠没忍住滑落,滴滴答答落在她青紫交错的后背上。
宁曦和感受到后背微凉的湿意,无奈又心软地叹了口气,闷着声音打趣:“大哥,眼泪都滴我背上了,别哭了成不?我这会儿后背疼得动弹不得,真腾不出手来哄你啊。”
说完,她又想起他连日来的煎熬,立刻转了话题,温柔询问:“你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,是不是还空腹呢?我让后厨把餐食送上来。”
裴亦桓无奈失笑,手上上药的动作未曾停下:“我的大小姐,您就别费心操劳这些了,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便传来轻微的叩门声,佣人推着餐车,将热气腾腾的精致午餐稳稳送到门口。
宁曦和闻声放缓语气,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软意:“祖宗,不许再哭了,乖乖坐好吃饭。我就不信,你这五天日日牵肠挂肚,能吃得好、睡得安稳。亦桓,扶我一把,我也起身吃些,只有吃饱喝足,身子才能好好恢复。”
裴亦桓上前小心搀扶着她缓缓坐起身,后背的伤痛牵扯着皮肉,她忍不住低低喟叹一声,半是玩笑半是纾解地开□□跃气氛:“呼,天爷啊,这伤势可真是磨人。幸好我不是特工,不然就这疼法,我真有可能直接叛变招供了。”
诙谐的话语稍稍冲淡了屋内沉郁的氛围,热气腾腾的餐食摆上桌,烟火暖意漫开。
宁曦和招呼樊振东落座,又看向始终拘谨垂立的裴亦桓,眉眼带着几分嗔怪的温和:“行了,樊先生又不是外人,不用这般拘谨。你这些日子寸步不离跟着我奔波,身上也带着伤,安安心心坐下来一起吃饭行吗。”
“这些天忙着揪出内鬼、清算残局,咱们都是三天饿九顿,日日连轴转,早就累坏了,何必还要守这些虚礼。”
樊振东这才猛然反应过来,这些天风波迭起,裴亦桓始终寸步不离守在宁曦和身侧,一路陪同历经凶险,定然也受了不少伤、吃了不少苦。看着他依旧沉稳尽职的模样,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。也从那句“三天饿九顿”里,知晓她这几日定然忙到脚不沾地,连好好吃饭、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。
一餐饭吃得安静又温和,没有过多言语,却藏着难得的安稳。
用餐结束后,宁曦和执意让裴亦桓回去好好休养,连日紧绷的心神早已疲惫不堪,裴亦桓拗不过她的叮嘱,躬身告退,将空间留给二人独处。
屋内只剩彼此,安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。
宁曦和转头,便看见他眼底又悄然泛红,不由得无奈失笑:“啊?怎么了,怎么了?怎么又红了眼眶?”
“真没事的。”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过往的凶险,语气淡然,“从小到大,这样的意外早已数不清,我早就习惯了。想我死的人从来数不胜数,步步谨慎,不过是寻常罢了。”
他身子骤然僵住,指尖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。眼眶红得彻底,喉头哽咽发紧,一句话挤不出来。原本压下的酸涩狠狠翻涌,心脏像被死死攥住发疼。
从前只知她清冷沉静、家世厚重,此刻才懂:不是天生淡然,是从小活在暗箭里;不是不怕疼,是从小到大生死险关熬太多,被迫麻木隐忍。
宁曦和抬眼望向窗外,日光早已渐渐偏移,又想起他归家的事宜,柔声询问:“现在已经一点多了,你早上仓促出门,和家里交代清楚去向了吗?叔叔阿姨会不会为你担心?”樊振东眼睛发红,声音轻哑发颤:“没事,我出来时已经交代好了。”
思虑片刻,她又轻声问道: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是让人为你再开一间房间好好休息,还是让人送你回家?”
他身子一颤,睫毛湿垂,慌忙摇头,声音低哑绵软。目光死死凝着宁曦和虚弱隐忍的模样,满心愧意,半步都不愿离开。
她见樊振东不愿离开自己,扫过这间宽敞的行政套房,笑着开口提议:“这房间格局堪比市中心大平层,空间足够宽敞,就是床铺只有一张,两米二的尺寸,足够宽敞。你若是不介意,和我躺同一张床休息吧。”
樊振东红着眼不敢妄动,生怕动作幅度扯到她的伤。心底酸胀泛滥,轻轻点头,动作放得极致轻缓,小心避让,不碰她半分淤伤。
因为背部有伤,她面朝床铺趴着,知晓这模样些许滑稽,说着便微微扭过头,避开他的目光。她心知他这五天定然忧心难安,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好觉,眼底满是心疼,温声安抚:“我真的没什么大碍,不用一直忧心忡忡,你赶紧好好休息。”
“别躺床边,翻身容易掉下去。衣柜里备着全新的睡衣,你直接换上就好。”
他心头一软,无声颔首,动作轻到近乎无息。缓步取来睡衣,悄声换好,回来贴着内侧轻躺,全程刻意留足距离,生怕惊扰到她。
二人并肩躺下,周身是安稳又安心的气息,连日来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,睡意沉沉袭来。
这一觉,无人惊扰,安稳绵长。再睁眼时,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沉下,时针已然悄悄指向傍晚上六点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