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念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陈昭会注意到这个。
“今天忘了。”她说。
陈昭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继续追问。她走进来,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,放在桌上,往温念的方向推了一下。动作跟温念上次递笔一样——不说什么,只是放在那里。
“我没喝过的。”陈昭说。
温念低头看了看那瓶水,又抬头看了看陈昭。陈昭的表情很平常,好像给广播站的学姐递一瓶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事实上她也是这么想的。她没有觉得自己在做什么特别的事。她只是看见一个人好像有点累,正好书包里还有一瓶水,就拿出来放在桌上了。
“谢谢。”温念说。她没有推辞。她确实渴了。
温念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水是常温的,不凉不热,正好能喝。她喝完之后把盖子拧回去,手指在瓶盖上转了两圈。
“广播站的稿子你准备了吗?”她问。
“在写了,”陈昭说,“校园生活的,周五给你看。”
“不急,慢慢来”
温念说完这句话,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。按照广播站的规矩,该交代的工作交代完了,陈昭就可以走了。她应该让陈昭走的。晚饭时间,食堂里还排着队,她朋友刚才说今天有糖醋排骨。
但她没有开口。
陈昭也没有走。她从书包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。是几颗薄荷糖。她放得很随意,不像是在刻意留下什么东西。
“这个不是很甜,”陈昭说,“可以对抗一点浑噩的感觉”
温念没有说话。她盯着桌上那几颗薄荷糖,看了很久。
换做平时,她会拒绝。她有经验——别人给她东西,她接了就是欠了。但陈昭放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。她不看温念的反应,不等着被感谢,不把东西塞到你手里再后退一步看你接不接。她只是放在那里,然后该干嘛干嘛。
好像那不是礼物,只是一件刚好需要出现在那里的东西。
这和她之前递笔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温念低头看着那几颗薄荷糖。浅绿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哑光。她忽然觉得肩膀上那块很重的东西——那块她今天一直扛着、连站在窗边都没能完全放下来的东西——被人轻轻托了一下。
不是拎走,不是卸下来,只是托了一下。
然后那个人松开了手,退后一步,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扛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。陌生到温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她只能拿起一颗薄荷糖,慢慢地剥开包装纸,放进嘴里。
是薄荷味的,清清凉凉的,不甜腻。
陈昭看到她把糖放进嘴里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不是浮在脸上的,是沉在眼睛里的。
“那我先走了,”陈昭说,“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,去晚了就没了。”
温念点了点头。
陈昭走到门口的时候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。
“陈昭。”
她回头。
温念靠在窗台边上,手里攥着剥下来的那张包装纸,揉成一小团,握在掌心里。她的瞳仁颜色很深,在灯光下看起来比平时更深,里面有些什么东西在晃动,但被藏得很小心,只漏出来一点点。她看着陈昭,沉默了两秒。然后那个习惯性的、抿一下嘴的动作又出现了,像是在确认“我可以这样说吗”。
最后她说:“没事。”
陈昭看着她。她知道“没事”这两个字下面是很多东西,但她没有追问。她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,目光在温念脸上停了很轻的一下。然后她的嘴角动了动——不是那种灿烂的笑,是被压过的、收在眼睛里的笑,很淡,淡到几乎没有翘起来,但眼睛在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