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站姿让陈昭忽然想起自己。想起自己十二岁站在医院走廊里,不敢哭,因为哭了就停不下来。
“陈昭?你看什么呢?”周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嗯。没什么”
“你到底看啥呢?”
陈昭收回目光。她想起了宋知琳说的那句话:温念如果不满意,她会很安静。想起了第一次培训结束后,她隔着门看到温念独自一人盖防尘布的背影——不算沉重,但也绝不轻巧。
一个念头飞快地掠过她的脑子:温念大概不会想让人看到她这个样子。
不是什么事,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,但让周妍继续站在这里看总是不太好。
“周妍,”她转过头,声音很平常,“你先去食堂吧,我忽然想起来广播站有东西落在那里了。”
“啊?落什么了?”
“笔记本。”
周妍看了她一眼,觉得哪里不太对,但也没多想。“行吧,那我先去占位子,你快点啊,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,去晚了没了。”
“好。”
周妍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要不要给你先打一份?”
“不用,我马上来。”
陈昭站在原地看着周妍走远,然后深吸了一口气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广播站的窗户——温念还在那里,姿势没变。她没有犹豫太久,转身朝广播站的门口走去。
她敲了敲门。
里面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温念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,和平时一样平稳:“请进。”
陈昭推开门。
温念已经从窗边转过身来,靠着窗台站着。她的姿势看起来很正常——肩膀是直的,手搭在窗台边上,脸上的表情是平时那种安静的、有分寸的温和。和刚才隔着窗户看到的那个侧影判若两人。
“陈昭?”温念微微偏了一下头,“你怎么过来了?今天没有排班。”
陈昭站在门口,没有往里走。她的目光在温念脸上停了一瞬——那一瞬很短,但足够她确认一些事情。温念的眼眶没有红,表情没有裂,声音也没有抖。一切都藏得很好,和刚才隔着玻璃看到的那个微微前倾的肩膀一样,被迅速收起来了。
陈昭没有戳穿。
“我看见灯亮着,就进来了。”她说。语气很平常,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。
温念看着她。陈昭没有笑,也没有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、怕说错话的表情。她的眼睛很安静,黑白分明,她的脸上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——不问“你怎么了”,不说“你看起来不太好”,不打量,不分析。
只是站在那里,好像推开门看见温念在这里,是一件很自然的事。
温念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这个目光轻轻托了一下。不是拎走,不是卸下来,只是托了一下。
“今天没有排班。”温念又说了一遍。这次声音不那么平稳了——不是抖,是那层平稳下面多了一点点松动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昭说。
她往旁边移了一步,靠在门框边上,没有往里面走,也没有要走的意思。她站的位置很巧——在“进来”和“出去”之间,好像随时可以走,也随时可以留
温念没有让她走,也没有让她进来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转回去重新面对窗户。她的侧脸重新暴露在灯光下,那些刚才被她收起来的疲惫又慢慢浮上来,比之前浅了一些,但还是在那里。
“你今天没带杯子?”陈昭忽然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的杯子,”陈昭往桌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平时都有的。那个装温水杯壁上凝着水雾的那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