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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宴前夕（第3页）

“回去再说。”白璟瑜打断她，声音平静无波。

揽月轩内，灯火重新亮起。

白璟瑜让其他丫鬟都退下，只留了苏嬷嬷一人在内室。房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。

“把衣裳和头面都拿过来。”白璟瑜在桌边坐下，神色沉静。

苏嬷嬷将托盘放在桌上，小心翼翼地将那套海棠红衣裙展开。云锦的触感细腻柔滑，在灯下流光溢彩，金线绣纹熠熠生辉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
白璟瑜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裙裾。

一寸，一寸，缓慢而仔细。

她的动作很轻，目光却锐利如刀，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纹理。从领口到袖口，从前襟到后摆，从外层的云锦到内衬的软绸。

苏嬷嬷屏住呼吸，站在一旁，眼睛紧紧盯着白璟瑜的手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，屋内的温度开始下降。更漏滴答，已是子时。

白璟瑜的指尖，终于在一处裙裾内层的接缝处，停了下来。

那里，云锦与内衬软绸的缝合处，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与丝线同色的钩丝。钩丝极短，不过半寸，隐藏在繁复的绣纹阴影下，若非刻意寻找，根本不可能发现。但若穿着这裙子行走、转身、行礼，钩丝与内衬摩擦，很容易便会勾住里衣或其他物件，一旦受力……

她轻轻拨动那根钩丝，感受到它异常的坚韧。

不是意外留下的线头。是人为嵌入的。

白璟瑜眼神冷了下来，继续检查。

在另一侧裙裾的系带连接处，她发现了第二个问题——系带与裙身的连接针脚，看似细密牢固，实则有几针走得极浅，线也用的是易断的丝线。若系带系得稍紧，或动作稍大，很容易便会崩开。

而腰侧暗扣的位置，扣眼边缘的布料被刻意磨损得极薄，扣子本身也打磨得过于光滑，扣合时不易卡紧，稍一活动便可能松脱。

她放下裙子，打开首饰匣子。

赤金嵌红宝的头面在灯下璀璨夺目。她拿起那支最华美的步摇，步摇的流苏由数十颗细小的红宝石串成，轻轻一晃便叮咚作响，华丽非常。

白璟瑜的指尖抚过步摇的簪身，在簪尾与流苏连接处的接口处，停顿了。

那里，赤金的焊接点有一处极细微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她用指甲轻轻一挑，缝隙便显露出来——焊接并未完全熔合，只是表面做了打磨抛光，看起来完好无损。若戴在头上，行走时步摇晃动，流苏的重量会逐渐拉扯这个脆弱的连接点，最终……

她放下步摇，又检查了其他簪钗。发簪的插针与簪头连接处，有几处也做了类似的处理；耳坠的挂钩弯折处，金丝被刻意拧得过于纤细；项圈的搭扣，机关卡榫打磨得过于顺滑，极易滑脱。

每一处瑕疵，都隐藏得极好，看似无伤大雅，却在关键时刻足以致命。

“姑娘……”苏嬷嬷的声音发颤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，“这、这简直是……”

“杀人不见血。”白璟瑜接上她的话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
她将衣裙和头面重新叠好，放回托盘上，动作从容，仿佛刚才发现的不是致命的陷阱，而是寻常的衣物瑕疵。

“嬷嬷，”她抬眼看向苏嬷嬷，眼神清亮而坚定，“我记得，母亲去世前，曾留下几箱旧衣，其中有一套丁香色绣银线缠枝梅的衣裙，料子是蜀锦的，虽不似云锦华贵，但质地厚实，做工极其扎实。还有一套头面，是素银嵌珍珠的，样式简洁，但镶嵌得十分牢固。”

苏嬷嬷一愣，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，眼睛一亮：“是！老奴记得！那套衣裙是夫人生前最常穿的，因她喜欢梅花，特意让江南的绣娘绣了整整三个月。头面也是夫人出嫁时，老夫人给的陪嫁，虽不张扬，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。这些年一直收在箱底，每年都拿出来晾晒保养，完好如新。”

“去找出来。”白璟瑜道，“衣裙若尺寸不合，立刻改。头面若有需要擦拭整理的，也一并处理好。明日我要试。”

“是！”苏嬷嬷应得干脆，转身就要去开箱笼。

“等等。”白璟瑜叫住她，沉吟片刻，“改衣之事，不要惊动府里的绣娘。你亲自来，若实在忙不过来，只叫揽月轩里信得过的、会针线的婆子帮忙，务必在寿宴前改好。”

“老奴明白。”苏嬷嬷重重点头，“姑娘放心，老奴一定办妥。”

白璟瑜点了点头，目光重新落回那托盘华丽却暗藏杀机的衣裙头面上。